第五章

    光明被带到刑侦大队制作笔录。

    理板寸头的民警虎背熊腰，看上去不像民警，很像出色的黑道干将。他询问光
明姓甚叫啥，工作职业及有无婚姻等一大堆问题后，话锋一转，这群盗贼能够顺利
地打开你家的门，说明他们了解你的情况，你的钥匙给过谁？

    光明回答这房门钥匙以前的女朋友拥有过，不过一个多月前，她跟一个松下电
器驻本市公司的科长远嫁日本，钥匙早就还给我了，而我也换过锁了，她不可能派
出这群贼来对付我的。你这话有点道理，板寸头点着头说，那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属于隐私的事也要向你汇报？光明悻悻地说，他本来已很窝心了，趴在暗室里
大气不敢出，肺部和手脚现在仍酸痛难受，他很想去泡个澡放松一下身心，可这个
警察却缠着他穷追猛打。

    施先生，这是一起入室盗窃大案，类似的案子在本市已发生多起，我们已N 次
地遭到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们绷着脸的责问，很头疼，正在串并侦查，作为受害者
和公民，你要积极配合我们的工作。板寸头把烟蒂捻灭在茶缸里，目光咄咄逼人。

    光明紧盯着板寸头像猪毛一样短粗、扎实、一根一根竖起的发丝。他觉得这发
丝和铁丝的功能基本上差不多，别说是扎在聂小倩嫩白的脸上，就是扎在自己的脸
上，肯定也能扎出血来。

    你现在的女朋友叫什么名字？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板寸头铁青着脸一板一眼地
问，还用手拍拍光明的肩膀，施先生别不好意思说出来，你要把认识她的所有情况
说出来，有时候最熟悉的人就是最可疑的人员。

    她叫聂小倩！光明不太情愿地说。

    你开什么玩笑，这是《聊斋志异》里的一个女鬼，我要的是真实的姓名。

    我开什么玩笑，她就叫聂小倩。光明很理直气壮，她还是汇金大厦里的白领。

    板寸头自言自语，这个姓名听上去怎么很像KTV 陪唱陪跳陪喝的小姐化名，小
倩、倩倩，我听得多了。接着，他往电脑里输进了聂小倩三个字，鼠标一按，电脑
上花花绿绿地展现了一张张的照片。他向光明招了招手，你过来看看，哪一位是聂
小倩。

    自己的女朋友被这个丑陋的板寸头利用职务之便，像晒鱼鲞一样翻来覆去地示
众，光明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把半截烟蒂连着一口痰吐在地上，脚底很用力地揉着，
把一颗完整的烟蒂揉成一滩狼藉的带着黏液的碎末。但公安网页上竟没有一个聂小
倩是他的女朋友。光明很奇怪，怎么回事？

    到底是哪一位啊？板寸头慢条斯理地问，到底有没有啊？

    奇怪，怎么没有她的照片？

    刚才查的是常住人口，我再来查一下外来人口。板寸头脖子往前一伸，又往电
脑里输进了聂小倩三字。聂小倩还真多，齐刷刷站队一样一下子涌现了三十多人。

    但是，所有登记的外来人口中，依然没有。这下轮到光明发愣了，自言自语，
她就住在汇金大厦附楼的宿舍，昨天晚上还是我送她回去哩！

    板寸头用笔杆击打着桌面，一响之后，又是两响，接着是一阵炒豆似的笃笃声。
光明听着这声响，像是击打在自己的心中，胸闷气憋，他感到恍惚，看到了眼前冒
出来的金星。

    施先生，你现在回家吧，相信这起案子马上会水落石出的！板寸头说完把胸一
挺，双臂形成一个弓形，然后捏紧着拳头，接着又把双臂往前一弹，完成了一个舒
展的动作。他摇晃着身子站了起来，自言自语，天亮了！

    光明神情蔫蔫地从警局出来，清晨的街面清冷而整洁，早起锻炼的婆婆妈妈、
大叔大爷们心宽体胖地在玻璃墙面耸立的广场上听着老旧收音机播出的音乐围成一
圈扭秧歌，他的小轿车被掩在他们的身后。光明眨巴着双眼，开始努力寻找自己轿
车的位置。突然，他看到了聂小倩，小倩脸无表情地正面对着他，两双眼睛同时在
一瞬间发现了对方。光明发起了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前冲，他马上就可以追上聂小倩
了。聂小倩却兔子一样一个快速地转身，当光明伸手可以拽住聂小倩时，他看到眼
前再次冒出了金星，一阵疼痛灼上了他的前额，只听得哗啦啦、哗啦啦的一阵巨响，
棱角分明的玻璃刀一样的东西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时，广场上老旧收音机的乐声戛然而止，早锻炼的人们都惊讶地围着光明，
用充满爱怜的口吻说，小伙子，你还年轻，千万不能做出这种对不起自己的事啊！

    我？我做什么事？光明一摸自己的脸，是热乎乎的血，他不可遏制地回头，清
晨的街衢很平静，破碎的玻璃幕墙背后，裸露着粗糙丑陋的水泥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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