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蔡源县是一九五三年九月成立电影放映队的,离休后被县长抓差当县志编撰小
组组长的佐生父亲后来回忆说。
专员公署的红头文件讲,远在北京城里的毛主席日夜牵挂着淮河流域群众的文
化生活,特地给县里配备十六毫米放映机和发电机各两台,要求县上成立两个电影
放映组,每组的正式编制数三个:放映员一人、发电加维修工一人、运输员毛驴一
头。
全县推荐上来了十名放映员人选,要从中选出两名,刚刚二十岁的老侯是候选
人之一。负责选拔的成员两个是公署派来的,剩下的三个是县委书记、县文化站站
长和佐生父亲。他父亲当时是县城完中的校长。
老侯读过五年私塾,那年头大小也算个人物,所以敢留三七分头,这不但需要
勇气而且需要底气的。五十年代人们像唐朝一样以胖为美,老侯不胖;当然老侯也
不瘦,谁家的孩子瘦说明谁家的家底单薄一点,老侯家的成分是中农,家里三间茅
屋里有一张饭桌、两把椅子、三台土炕、四床被子,不能算单薄。老侯一米七五的
个头在十个人中,中等偏上,形体上,没有特别引人注目的地方。但“老侯”却和
“老猴”一样,一个字那叫“精”。选拔那天,老侯不知从哪里借来一支金星钢笔
别在上衣口袋里,笔帽上镏金的挂钩让考场上的白炽灯灯光一照,如果适逢老侯转
一下身,冷不丁地会冒出一束炫目的文化之光。
选拔分唱歌唱戏、画图、识字朗读三部分。
唱歌唱戏选拔时,老侯和另外四个人选了“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并哼
出了大部分,另外两个人也吼了几嗓“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都算过关了。
一句也憋不出来的三个人遭淘汰。
画图这一关,县文化站焦站长要求“每人画一件考场里的东西”。老侯父母原
来打算让他做个木匠,因此,下学后,老侯跟一位姓吴的秃子师傅拉过锯、放过线,
也画过几笔草图,没有想到这次用上了。老侯选了最拿手的板凳画,算是过了。这
一关又剔除了三个。
佐生父亲负责四选二的识字朗读部分。他选了当天报纸上发表的一篇社论让大
家逐个来念,内容大致是这样的:一九五〇年十一月,“联合国军”总司令麦克阿
瑟在东京得意扬扬地向新闻界叫嚣——逼近鸭绿江畔,以全胜战绩结束朝鲜战争。
可是不到三年,一九五三年七月,美方不得不在停战协议上签字。伟大的志愿军战
士浴血参与和祖国后方如火如荼全力支援的抗美援朝战争终于以中朝人民的胜利载
入史册……瑟嚣畔荼四字全部读错的两个人卷起铺盖回村了,把瑟当必、畔当半来
读的老侯和另外一个人光荣地成为了我们县第一批电影放映员。
“通关”的当天,老侯也见到了他的助手一发电员兼维修员石栓柱。长着四方
脸的栓柱比老侯大九岁但没老侯高,一米六五的个头配上水桶腰,站在地上,真像
一个拴牛套马的石柱子。栓柱过去在国民党县党部里干过维修马车、汽灯和电话线
路的活,有这样手艺的人,整个县城也找不出几个,所以这次直接被指定为发电员。
栓柱不爱说话,但喜欢听别人讲,在家听老婆腊梅唠叨,过去在县党部没人理他,
没事就蹲在大门口听看门的疤瘌老霍说话。这一换工作,内心就怕一起工作的人不
爱吱声。巧的是老侯自己喜欢讲话,但不喜欢别人整天唧唧喳喳。俩人的搭配应了
《李双双》里喜旺的一句名言“天对葫芦地对瓢,人对缘法狗对毛”。
县里用五十斗大豆为每个放映组换了头泌阳驴。与新疆驴和德州驴相比,泌阳
驴的食量小、耐粗饲、驮力大,毛泽亮滑,全身黑色只有眼圈、咀头和腹下三个区
域呈粉白色,人见人爱,称“三白驴”。配给老侯的那头公驴,驮着二三百斤的东
西一口气能走五六里。泌阳驴好处一大堆,唯一的问题就是不爱孤单喜热闹,出发、
途中和到达地点后喜欢时不时吼上几嗓,尥上几蹄,算是补了栓柱的短处。
十月上旬,老侯和栓柱坐着大票车去开封参加电影培训班。后来老侯在回忆这
一光辉时段时,开讲前总少不了的几句话是:开封是什么地方?古东京宋汴粱啊!
那可是老戏里常唱的老包横铡陈世美匡扶正义、满门忠烈杨家将名传四方和赵匡胤
黄袍加身当皇帝的开宗福地啊!在开封住了七天六夜,老侯在后来的电影放映中谝
了三十年。
在开封,老侯学习了电影放映机和电影放映扩音机两门课,栓柱学习了电工基
础和发动发电机。结业考试通过后,两人来到相国寺前花两毛五照了张“哥俩好”,
又凑足一块二跑到“天下第一楼”点了笼灌汤包和鲤鱼焙面,两个人心里想的一样,
这次不照一张不尝一口,猴年马月才能再来省府呢?事实是,两人一辈子确实也没
能再来开封或去与开封一样的大城市,当然这是后话。
如果较劲的话,老侯、栓柱当时去的开封已不算省府了,最多也只能算半个。
省府的一半机关在老侯他们莅临古都汴梁时已西迁郑州了,老侯可能当时不知道,
也可能明知道但不给人们讲。老侯他们再坐着上半身白下半身蓝的四轮票车回到县
里时,他们自己也没有料到,今后的日子会像他们所放的电影一样热闹、精彩和曲
折。
蔡源县亘古以来的第一场电影定在十月十八号这一天放映,地点选在县城城北
卧桥,也就是佐生姥姥家的村子。这项重大的政治任务由县文化站焦站长亲自布置
给了老侯放映组,放什么影片焦站长也定不了,得请示县里苗书记。
公署提供了四个拷贝,苏联的《攻克柏林》、《易北河会师》和国产的《白毛
女》、《南征北战》。四选一对一般人来说是个难题,当过游击队长的苗书记有经
验,采用排除法遴选影片,当年上级命令他从十几个日本岗楼中拔掉两三个,敲敲
鬼子的猖狂,他用的就是排除法。
“两部外国影片中苏联人、美国人和德国人高鼻梁卷头发镶金牙,村里人哪见
过,第一次放电影别吓了他们!”书记金口一开就排除了一半。接着问老侯两部国
产片哪部热闹。老侯道是《南征北战》。苗书记呼腾一下从藤椅上跃了起来,猛拍
一巴掌桌子,吓了老侯一跳:“就放《南征北战》,第一次放电影不图热闹图个啥?”
十月十六日,焦站长一个口信招来了佐生姥姥村子的合作社主任王大头。焦站
长把放电影的事解释了一袋烟的工夫,王大头还是没有弄明白其中的道道儿。
“焦大站长,您可得给俺说明白啥是电影啊,俺回去还得给两千口子人解释呢。”
焦站长接茬儿道:“你们村搭过土台唱过戏吧,人撅嘴唱的戏叫人戏,电影不
是真人唱的,是电流来回跳动着唱的,叫电戏。你今儿回去就讲,后天晚上在村里
不演人戏,演场洋人发明的电戏。”走出焦站长办公室,大头主任实际上还是没搞
清楚电影是什么东西。明天放电戏,对村里人不解释吧,显得自己见识少水平低;
解释错了吧,不就显得水平更低?
正当大头主任愁眉苦脸的时候,走在他身边的老侯问了个问题:“拉洋片您看
过吧?”大头主任忙说看过。有一次在县城开会时,他掏两分钱拉了五个西洋景。
“看过就好解释了。”刚从开封培训回来的老侯有了底气,“洋片是人拉的,
电戏是电拉的。”说到这里老侯顿了一下,又插了个问题:“大头主任,您说说,
是人的动作快还是电的动作快?”
大头主任想了一会儿,回答:“人动作多快多慢不用说,就连俺庄的傻子吴赖
渣也知道。电的动作快和慢我还真没见过。不过,我琢磨出一个事理来。”大头主
任顿着不讲了。
“啥事理?主任您看看,一泡尿正哧哧响哩咋说停就停了?”老侯急了。
“俺兄弟,你想想,咱县城刚通电三年就电死了四个人,一年合一个还多,如
果人的动作比电快,电还能逮着活人?!所以,肯定是电快。”老侯听后点头大笑,
心里感叹还是毛主席说得好,人民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
“对对,是电比人快,快得多。”老侯先肯定后接着切人正题,“人拉的洋片
拉一张停一下看一张,片和片之间没关系;电拉的洋片一张接一张一刻也不停,看
上去洋片不就动起来了吗?人就会跑了、鸟也会飞了,夏天也就会慢慢变成冬天了
……”听完老侯的话加上自己的联想,大头主任顿时觉得自己已经离电戏越来越近
了。
老侯看到茅塞微开的大头主任,又情不自禁地想起在开封的培训课上从北京电
影学校请来的丁教授说过的话:“培根说知识就是力量,这话不全对,在今后放映
工作中要记住,你们面对的观众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是文盲,对他们来说,知识加例
子才是力量。”简单的蒙太奇电影原理如果不通过拉洋片的例子,不要说半个小时,
就是两个钟头也说不清啊!想到这里,老侯从心里更加钦佩戴金丝边眼镜,把蒙太
奇写成洋字码Montage (蒙太奇的法语原词)的丁教授。一个电影镜头还没放,光
诠释电影就这么难,老侯越来越感受到任务的艰巨。
老侯对大头主任说,到我们工作房去喝杯茶水吧。所谓工作房实际上是县文化
站的老仓库改造的,处在文化站的后院,与男女公共厕所并排。老仓库被隔成三间,
老侯所属的电影一组一间,电影二组一间,第三间两个组共用,养着两头毛驴。老
侯给大头主任倒了一杯开水,把正在喂驴的栓柱介绍了一下。
栓柱说:“王主任,您看看,这条件俺们自己还凑合,接待您就有点寒碜了。”
“不孬不孬,俺合作社里就一间茅房,谁先占了另外一个人就得提着裤子到后面包
谷地里去。你这离厕所这么近,尿个泡拉个肚方便。”一阵大笑之后,三人谈好了
碰头时间地点,大头说,俺今儿回去挨家挨户打招呼,后天日薄地平线咱们村西头
公路上见。
十月十八号终于到了,卧桥村也到了!老侯、栓柱怎么也不会想象到眼前的情
景:穿着新衣裳、新鞋帽的全村男女老幼全部聚集在村口,锣鼓一班、响器一班、
舞狮子一班、扭秧歌一班分散两边,中间留着一条客人通道……老侯他们离村口还
有两百来公尺,前方就乐声震天、鞭炮齐鸣。待走近人群,老侯、栓柱还意外地发
现了迎接队伍前边的两幅贴在被单上,被四个壮汉高举过头的标语。
左边:新社会比旧社会好,电戏比人戏好。
右边:抗美援朝一胜利,卧桥人民看电戏。
当大头主任紧紧握住老侯的手时,人群中掌声雷动。二十来岁的老侯虽然去过
大城市开封,但这种场面哪儿见过,顿时双手颤抖、热泪满眶、张口无语……众目
睽睽之下和鞭炮的余烟袅袅之中,栓柱像村子里被逮着的偷鸡贼,使劲佝下满脸通
红的头,额头上铺满一排明亮的汗珠。倒是那头身上驮着放映机、发电机和银幕的
泌阳驴,摇着尾巴、晃着头和着人群的欢笑一声接一声地嘶鸣……
吃过晚饭,大头主任领着老侯、栓柱来到了放映场。所谓的放映场,实际上就
是夹在漾岗河与合作社院前的一片空旷地,在靠边的位置埋上了两根杨树杆子,中
间挂着幕布,约二三个晒谷场大的场地里已经布满人头。有翘着屁股蹲在地上的、
有盘着腿坐在自己布鞋上的、有坐在马扎上抽“一头粗一头细”烟卷的、有抱着膀
子伸头探脑的、有一群一帮的闺女和小伙嬉笑逗打的、有一手蒜头一手窝头边吃边
望的、有伸着头撅起屁股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找空位的……放映场地周边还挤满了卖
甜秫秆的、炸爆米花的、切热豆腐的、拌酸凉粉的、收废铜烂铁的、购蝉蛹皮的、
捏生泥人的、吹琉璃卟噔的、修锅补盆的、换针换线的……
老侯用开封丁教授上课教的“横竖计数法”草草一估,道:“大头主任,这哪
止两千人?!”
“这不是第一次放电戏嘛,俺对村里人讲了十来遍,甭告诉外村,咱们自己先
尝个鲜,哪知道每家老娘都让自己的兔崽子转告了娘舅家,娘舅家又传到娘舅家,
这么一传,人就多了点。”大头主任笑着回答。
这时候漾岗河上的桥面上仍然流动着向放映场涌来的人,个个满头大汗,敞胸
露怀,扛板凳的、提砖坯的、掂油灯的、举麻秆火的、肩驮小孩的、手搀老人的…
…栓柱问:“到底会来多少人?我好在树上选挂高音喇叭的位置。”
这个问题让谁回答都难。大头还是应了:“会来多少人?兄弟你别看我头大,
就是再借给我一个这样的大头,我也估摸不清到底会来多少人!不过我告诉你个底
数,刚才我让两个民兵数了数已经在场的,一个说七千五,一个说七千八。”
当栓柱拉好从发电机到摆放在场地中间放映桌间的电线,调整好喇叭的方向后,
时间又过去了四十多分钟。整个放映场已经水泄不通,鸟飞不进。合作社的窗户上、
墙头上,放映场四边的老榆树上全都歪歪扭扭爬满了小孩,漾岗河上的桥面上也脚
尖对脚跟塞满了人,再多一个人就进不来了。看来,今晚电戏开始的时辰到了!
“通电!”老侯洪亮干脆的命令一下,栓柱就用力合上了开关!
“刷”,用竹竿挂在放映桌上方的一百多瓦的白炽灯泡亮了!
“哎呀!”全场惊叫声一片!过去卧桥人民见过的晚间最亮的东西,天上的要
数月亮,地上的就是哧哧响的汽灯,那还是八年前国民党胡琏的十一师驻扎在这里
时点的。哪儿见过这种个头比汽灯小,却比汽灯还晃眼的东西!
“乡亲们,你们知道这是啥灯吗?”大头主任手举竹编纸糊的扩音筒,指着灯
泡发问,见全场没有人回答,“电——灯!”大头自喊了一声。
“国民党十一师的汽灯亮吧,亮!但咱们共产党的电灯咋样?更亮!”话音刚
落,全场掌声雷动,老侯、栓柱也都使劲拍手,心里实在佩服这个时常自嘲“蚂蚁
尿在字典上——识不了俩字”的王大头。
“乡亲们,电戏马上开始,我先讲两句。”大头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下老侯,
算是征求意见,老侯忙点头。
“县里苗书记和文化站焦站长关心咱们卧桥村的生产和文化生活,特地派两位
公家人撅着屁股走了十几里地来到咱村放电戏,老少爷们还不欢迎欢迎!”又是一
阵如雷贯耳的掌声,震得挂在竹竿上的灯泡左右摇曳。
大头主任又讲了一段话,内容是电戏不是人戏,但是比人戏更精彩。县里把这
么精彩的戏先从我们卧桥村开始唱,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卧桥村的人不赖,生产也
不赖!我们今后还要好好干,让县里今后其他种类的戏也先从我们村演起!接着大
头作为主任宣布了两条看电影的注意事项:“第一,大家不能挤,苗书记和焦站长
说了,如果挤伤一个人,卧桥村今后甭再想看电戏。第二,不能摸电影机、发电机
和地上拉过来的电线,上面带着高压电,谁摸谁倒霉,这三年咱县已经打死了四个。
不光这些东西不能碰,两根杨树杆子和挂在中间的白布也不能摸,高压电从一根杆
子经过白布传到另一根上,谁摸把谁吸上去!”
大头讲的这两点,是与老侯事先商量好的,但第二点中杨树杆子和银幕带电的
解释,是大头主任触景生情或者说触类旁通临时联想起来的,老侯和栓柱想笑,但
没敢出声。
最后王大头严肃地宣布了三条纪律:“第一条,看电戏时任何人不能放响屁,
更不能放臭屁,影响放映效果;第二条,看电戏人多,任何人不能抽烟,当然啦,
除了放电戏的先生和我;第三条,看电戏时男女堆在一起,不能揪大闺女的头发,
更不能掐人家小媳妇的屁股。”人群中一阵哄笑。
“现在请县里派来的放电戏的先生讲话!”大头把扩音筒递给了老侯,老侯起
立,大头坐下,整个过程掌声一片。
“卧桥村的父老乡亲,大家好!我先纠正刚才大头主任的一个说法,我不是焦
站长派来的,也不是苗书记派来的。”说到这里,老侯停顿了下来,用眼从左至右
慢慢地扫了一遍电影场。
整个电影放映场寂静万分,几千名来看电戏的人焦急地等待着答案。
“我-是-毛-主-席-派-来-的!”
这句话老侯不是说出来的,是一字一字喊出来的。老侯的喊声刚落,就像一根
点着的火柴扔进了汽油桶,整个放映场轰然燃烧起来了!原来坐在地上的人站了起
来,原来站着的人跳了起来。潮水般的欢呼声和震耳欲聋的掌声划破了寂静的乡村
夜空,一直持续了十几分钟。老侯后来说,他一辈子再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场面,
再也没有说出比这更有力量的话语。
那一夜,老侯后来又讲了两三段话才开始放映。关于他后面讲话的大致内容,
由于第一句话影响太大,没有一个人能清楚地记住。
当放映桌上的白炽灯忽然闪烁一灭,顷刻间全场鸦雀无声、万籁俱寂、万目向
前。随着放映机咔咔的声响,两个脸盆般大小的轮盘缓缓转动,一束由暗变亮、由
细变粗的光柱直直地延伸到前方,稳稳地打在了白布上,人们屏住呼吸,伸长脖颈,
瞪大眼珠,等待着电戏《南征北战》的开场!
当银幕上英俊的高营长和斜挎盒子炮、留着齐耳短发、英姿飒爽的女村长赵玉
敏出现时,银幕下掌声一片。
当凶狠的张军长和五短身材的李军长登场亮相时,人人用手指指着银幕,嘴里
骂声连连。
当银幕上出现解放军为抢占摩天岭奋力向上攀登的镜头时,一部分人使劲鼓掌,
另外一部分人大声吆喝:“快啊,快一点啊!”
当国民党的部队开着坦克、坐着汽车行进在增援途中时,观众中许多人用纸团、
土块、树枝砸向银幕。
整场《南征北战》从开始到结束,卧桥村观众的掌声、哭声、笑声、欢呼声、
斥骂声一刻也没有停歇,个个感觉自己就是电影中的一员。影片最后几分钟,坐着
的观众全部站了起来,个个眉头紧锁,双手抱在胸前,双眼紧盯幕布,等待着故事
的进展和结局。
突然,白炽灯再次亮起,银幕上打出了一个字“完”。放映场万声戛然而止,
观众这时好像突然从三伏割麦天一下掉到了三九烧炕天,人人瞪着双眼,齐刷刷地
汇集到老侯这里,电戏怎么就完了呢?唉,还没过瘾咋就收电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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