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德北看着老瓦欲说又止的样子问,咋的,有话要说啊?那就说呗。
老瓦说,看来长春的社区文化搞得不错呀。
老瓦说,阿成老师,你看,易水寒唱歌一点也不磕巴吧?有一次,德北在北京
大饭店唱二人转,终于让邻桌的客人忍受不了,提着啤酒瓶子过来了,照着德北的
脑袋给了他一酒瓶子。
老悬说,对,那次他戴着小花帽回来的。他博客上有照片,戴个小花帽,像巴
基斯坦人。
德北打岔说,阿成老师,我认为中国写博客最勤快的,就是易水寒,他是一天
一篇。炳发那个博客,属于是把以往发表过的文章再发一遍,农村人讲话了,属于
打胳膊。特别是易水寒搞历史题材之后,他读得多了,阅读量一下增大了。因为有
猎奇性嘛,点击率老高了。看他的文章会省去很多看书的时间。他还读了好多外国
文学,卡尔维诺的,卡比尔的,等等,非常有才气。
老悬说,德北给我买了不少这方面的书。
德北说,我是他们读书的一盏明灯。
说完,德北又冲着红姐说,红姐,你别坐那装淑女了,给老师敬杯酒吧,大家
都挺辛苦的,走了半个多小时。阿成老师,上一次你来的时候,红姐还是徐半风嘛。
我吃了一惊。
德北解释说,就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简称“徐半风”。现在已经是老年了,
不行了,负担也比较重。
老悬说,你怎么净乱说话呢。红姐还很年轻,我看一点都不老。
德北说,按照你们黑龙江人的审美标准当然是行了。
老悬就乐,靠,靠!
德北说,有一次我和老悬,还有老瓦,去外地开会,晚上找个酒馆喝酒,喝完
酒打车回旅馆。我在前面坐着,跟司机并排,老悬他们坐在后边。我问司机,猫头
鹰宾馆你知道不?司机说,知道。我说,我来的时候打车是30块钱,回去也应当是
30块钱。司机说,中。司机开来开去,黑灯瞎火的,把道走丢了,找不到地方了。
坐在后面的老悬说,靠,咱们刚杀了人,也不差他这一个,干脆把他也杀了算了。
老悬刚说完,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就开始哆嗦。我跟司机说,没事,没事。我又跟
老悬说,咋的,还嫌事少啊,你这不是疯子嘛。这时候司机都哆嗦得不行了。
老悬说,德北说的这是真事,那时候都后半夜将近三点多钟了。不是猫头鹰宾
馆,是大众旅店。
德北说,越整那个司机越找不着地方了。我跟他说,别着急,慢慢找,别紧张。
老悬又在后座上说了,你跟他磨叽啥呀,干脆把他杀了得了。最后,车总算开到了
地方,当时大家都穿着大裤衩子,掏钱不方便啊,我就和司机说,我下车再给你钱。
下了车,我正掏钱呢,眼瞅着,司机,嗖一下子,开车跑了。
大家听了哈哈大笑。
有道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喝了差不多两个多小时,在座的各位都
基本上喝得差不多了。
德北说,这样,咱们喝完了,到田家小院休息一会,现在才八点多,时间还好,
天还凉快,让田哥沏点茶,整点串儿,再吃点东西。阿成老师,你不知道,田哥就
是我们长春的张恨水,专门写连载小说,他同时给三家报纸写这玩意儿。
老悬说,鸳鸯蝴蝶派。
德北说,老田可不是鸳鸯蝴蝶派。
老悬说,张恨水不是鸳鸯蝴蝶派吗?
德北说,张恨水比不上他。阿成老师,老田年轻时就是个问题青年,打遍长春
无敌手。上三年级的时候,打一年级的,上六年级的时候,打三年级的,上高中打
初中的,非常厉害。虽然老田这样,但一点也不影响他的心地善良,是我们的好哥
儿们。我对他的尊重绝不是因为他烧伤了,虽然我拿他的残疾开玩笑,但透露着我
对他不开玩笑时的更大尊重。
老悬说,真有才,嘴真巧。你拿人家生理开玩笑,还说是对人家最大的尊敬。
德北说,阿成老师,我们长春文化界有七个人非常有名,简称“七剑下天山”,
也称“长春七煞”,这七个人有,田大疤瘌,于大白话,于大白话就是我,人称于
德北三句话必伤人嘛。小磕巴,小磕巴就是易水寒,宋大胖子,方大美人,张小个
子,任大嘴。最有意思的是小磕巴,小磕巴经常让你非常感动,他总是在你从外地
回来的第15天给你打电话,说,哥,回,回,回来啦,我给你接接,接个晚晚,晚
风。他永远不会在你回来第二天给你打电话。
我说,你们的生活真是丰富多彩。
德北说,田大疤瘌不是有句名言嘛,生活中好好生活。不包括吓唬小孩子。我
再说张小个子,张小个子呢,一米五八,小个子,是我们吉林卫视《早上读报》的
主持人,身兼三职养二猫。这两只猫天天早晨要尿尿,尿自己的势力范围,张小个
子自己也尿,说,这是我的,谁过来我整死谁。晚上,这一人俩猫滚成一团哪。宋
大胖子是个女的,体重200 斤,掉下来砸死你。如果不喝酒那就是天香国色,是国
母,是宋庆龄,如果喝酒,那就是宋朝将军,穆桂英。再说方大美人,人长得非常
俊美。任大嘴呢,顾名思义,嘴大。他们各有各的特点,但文字各不相同,术业有
专攻。田哥专做连载,任大嘴还有书法。可以双手写字。
我说,长春有人才呀。
我边说边在心里琢磨,为什么朋友遍地的德北单单要找我“聊聊”呢?难道是
不信任这些朋友,还是另有原因。
德北说,好了,老悬,咱俩跟阿成大哥碰一下子吧。大哥永远是咱们的大哥,
他总是为咱们的事业操心。大哥能够放下架子,跟我们凑在一起,我今天挺高兴,
喝多点喝少点无所谓。咱们得记住今天这个夜晚啊。
于是,我们站了起来,都把酒杯里的酒干了。
喝完,德北说,大哥这么抬爱又这么理解咱们,咱们一定要精诚团结,好好干。
我的年岁小,说话无遮拦,但我说的都是心里话,我身上有正气,也多选点正题,
写点正经八百的文章。好了,咱们再分一瓶啤酒,喝完,咱们就出发。
我说,好。
田大疤瘌说,套用阿成老师的话说,小文人的欢乐也是欢乐啊。
老田的临街小院,在一条二类大街的边上,这条街车辆相对少一点,略有清静
之感。小院外面的人行道上摆着几家烧烤的摊子,高高低低,依次排开,冒烟咕咚
的,每个摊子都有几个吃客在那里边喝啤酒边吃烧烤。摊贩儿都认得老田,见老田
过来都跟他打招呼。
老田家小院有一个铁栅栏门,院子里有一棵高大的桑葚树,或有三层楼高也未
可知。叶子很满。桑葚还没成熟。桑葚树下有一张石桌,但不大,的确坐不了几个
人。
老田说,我原来合计让我媳妇炒几个菜,然后再到门口弄几个串儿,咱们边吃
边聊。后来又改了,他们嫌我这桌小。
田大疤瘌家开了一家小仓买,跟这个小院儿也通着。小仓买打烊之后,老田就
在这儿住。媳妇去另外一处宅子住,是个楼房。老田的媳妇长得挺好,看得出,对
老田挺崇拜的。
田大疤瘌解释说,我都独惯了,从六岁就开始独立生活了,用你的话说,不是
孤儿胜似孤儿。结婚那天晚上,第二天早晨起来我一看,旁边还有一个人,我起来
就走了。媳妇起来一看,这人咋没了呢?就到处找我,后来把我找着了,时间一长,
我媳妇知道了,我就是这么一个人。
德北说,老田这儿叫桑柳院,一桑,一柳,一甜杏。一柳是他女儿,一甜杏是
他媳妇。
我笑着说,在城市有这么一个地方不容易呀,何况还有一柳一甜杏呢。
老田也笑了起来,说,这帮人,夏天的时候经常到我这院里喝茶,聊天,吹牛。
对了,哥几个来点菜儿吧,咱们边喝边聊。
衩子说,茶呢,田大哥你负责。我出去一趟。
说完,衩子就蹿出去了。
易水寒看了看表,说,阿成老师,我我我,我就先走了,回——回家,九点之
前一我必须——回家。
老悬说,易水寒怕老婆,他必须得按点回家,已经让他老婆给训练出来了。
易水寒说,对对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我得赶——快回去。
我赶忙站起来,送易水寒出去。我觉得这是一个好小伙子,还怕老婆,真不错。
老田给我冲的是茉莉花茶,香气四溢。到底是北方人哪。
德北说,这桑树苗是老田从南方背回来的。
老田说,我一共背回来五棵。
我问,就活了一棵?
老田说,都活了,贴着院门口那几棵,让街上的小孩子都给鼓捣死了。
德北说,阿成老师,有时候我背个电脑就到这儿写东西,他也不给我沏茶,也
不管我,我写完就走了。有一次老田媳妇跟老田说,在咱院里写了一下午那个傻子
是谁呀?写完就走了。
老田说,听他瞎说,这帮人我媳妇都认识。我这个小院说封闭又不封闭,有点
风流气氛,躲进小院成一统。这个意思。
我说,半邻市井,半桃源啊。
老田说,我这个小院年年都有喜鹊来吃桑葚。今年没来,估计老喜鹊都死了,
新喜鹊还不知道我这个地方。去年,桑葚熟了的时候,一天早晨起来,我看见来了
一只喜鹊,一顿叫,然后飞走了,不大一会儿,铺天盖地来一大堆喜鹊呀,到这树
上吃桑葚。这是招同伙去啦。那阵儿喜鹊就天天来,有时候我和德北在这儿坐着,
坐着坐着喜鹊就来了。今年不来了,不知道咋回事。
我一边喝茶一边环视这灯影迷离下的小院,说,小院子弄得不错。
老田说,院里的活儿都是我干的,包括这卵石甬道,包括这石桌。
德北说,是,这都是我们鼓捣他干的,大家都说来帮他干活儿,都光喊不干,
就他一个人干。他整好了之后,我常上这个小院里来。
老悬说,阿成老师,德北每天早上都从六点钟写到七点。
老田说,是,有时候我早晨起来一开窗户,看他在院里写哪,我都习惯了。
德北说,我主要是写一些读书笔记,或者补一补日记。
老悬说,写作这些人,吃是吃,玩是玩,但写作,咔咔的。
老田说,去年,就两个月的工夫,他在我这个小院写了二十多万字。
我说,那可够快的了。
德北说,不行,写多少万字没写出质量来,还得向老师学习呀。人家老师老也
不写,偶尔写一点儿,一下子就得鲁迅奖了。
我说,净瞎扯。
老悬说,德北,这你可是扯。我听大嫂说,阿成老师写的废稿,用手推车装着
往外卖废纸。
老田问,真的假的?
我说,你们是边写边把废稿扔了,我是舍不得扔,攒多了,没地儿放,收废品
的来了,就一家伙全卖了。我也挺苦闷哪,兄弟。
德北就乐,说,老师也苦闷?
我严肃地说,苦闷。
老悬一脸探寻地问,阿成老师,你苦闷啥呢?
我说,我也在问自己,你苦闷啥呢?
大家这才一下子乐开了。
德北若有所思地说,老师这才是假做真来真亦假呀。
正说着,衩子买了一堆酒饵回来了。德北不喜欢喝茶,和老悬几个去一边喝酒
去了。我和老田、老邱继续聊。
大家聊得很好。
衩子、德北和老悬几个余兴未尽,又去院外的烧烤摊子要了几个串儿,要了几
瓶啤酒,继续喝。我一看,时间不早了,和老邱一对光,就先撤了。估计他们几位
得喝到后半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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