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其实这是个令朱一文很不愉快的清晨,但是他还是和二姨太一起平静地吃起了
早饭。他一边默默地吃饭,一边在考虑着问题。胡金瓜家就要向他要人了,他该怎
么办?而二姨太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如玉的坏话,二姨太主要是说如玉不懂事,养那
么大的人跑了。就算养条狗。也会很忠勇地守着院子。
二姨太的这句话令朱一文很不舒服,朱一文说你给我住嘴。二姨太果然不敢说
话了,小心翼翼地瞄一眼朱一文以后,开始专心地吃早饭。朱一文吃完了早饭,又
喝了一碗汤,总的来说,他的早饭吃得很不错。他看到院子里站了许多吹鼓手,正
在等着他的命令。他的眼光落在了院子里的秀云身上,秀云正在给已经从树上解下
来的柳岸喂饭。
朱一文走到院子的中央,他每走近柳岸一步,都让柳岸感到莫名的恐惧。朱一
文笑了,说秀云,你有很重要的一件事要做。
秀云说,老爷,什么事?
朱一文对柳岸挥了一下手,滚,你这个胆小鬼你给我滚,你要革命的话你先去
学一下你的学生。
柳岸果然就滚了。他滚得很迅捷,说明白些就是他是连滚带爬地跑出朱家的院
子的。朱一文望着柳岸的背影摇了摇头,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女儿怎么会选择这样
一个随时都会被捏扁的柿子私奔。朱一文对秀云说的第一句话是,知道胡家吗?
秀云说,是不是竹林连绵数十里,毛竹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的岭北胡老爷家?
朱一文说,是的。现在你赶紧去打扮一下,穿上新娘的衣裳。我把你嫁过去。
秀云说,我是丫头。
朱一文笑了,说丫头就不是女人吗?你要是把自己看轻了,别人就更容易把你
看轻。
秀云没有再说什么,她闪身就进了如玉的房间,一名专门候在一边的老妈子迅
速地跟了进去。她的手里捏着绞脸用的丝线。
在朱一文的安排下,鼓乐手们开始敲锣打鼓。胡家的嫁妆队来了,他们把嫁妆
搬到院子里,一件件地抬走,像是蚂蚁搬香火一样。秀云盖着红头巾,被伴娘从如
玉房里搀扶出来,走出了院子。朱一文把秀云想象成了女儿,他微笑地看着盖着红
头巾的女人被人扶出了院门时,眼角突然有些潮了。
十里红妆的嫁妆队伍绵延十里,成为暨阳县城里头的第一道景观。秀云就坐在
花轿里,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的婚姻大事昨天还八字没有一撇,今天怎么突然
就嫁人了,而且是嫁给大户人家。
当夜半时分,闹房的所有人都已经离去,新郎用一根秤杆将秀云的红盖头掀开
时,秀云才看到了眉清目秀却挂着口水的胡金地。胡金地看到秀云以后笑了,他发
音含糊地从口中挤出两个字,俏亮。他说的俏亮,其实就是漂亮的意思。新郎和新
娘被安排入睡,这个流着口水的新郎对男女之事倒是无师自通的。他毫不犹豫地解
开了秀云的衣衫,然后非常顺利地就把秀云给办了。秀云忍着剧痛,看到胡金地从
她的身上翻滚下去时,竟然很快就打起了呼噜。这时候秀云的眼泪挂了下来,她想,
自己的命改了,自己以后就是大户人家的少奶奶了。让自己过上好日子,是不是就
是如玉说的所谓报答?
秀云没有想到的是,胡老爷安排给她的新郎不是胡金瓜,因为胡金瓜也在昨夜
跑了。昨夜胡金瓜其实一直和傻弟弟胡金地在一起。第二天胡金地告诉胡老爷,前
夜哥哥一直是读文章,读得他昏昏欲睡,就在他打了一个盹的时候,哥哥不见了。
胡老爷啥也没有说,他很清楚如果胡金瓜不见了,那么他派一万个人去找都没
有用。他只能用胡金地来顶替胡金瓜,好让胡金地尽快地替他们胡家鼓捣出一个儿
子来,以便继承胡家殷实的家业。胡金地却是一个喜欢踢毽子的人,他早早就醒来
了,仿佛无视身边有一个新娘子躺着似的,套上裤子就乐呵呵地跑到院子里踢毽子。
他是一个笨拙的人,但是他把毽子踢得灵动异常,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胡老爷抽着烟看着胡金地踢毽子,在胡金地的毽子掉落在地上的时候,胡老爷
认真地,一字一顿地对胡金地说,你给我生,狠狠地生,生个儿子出来。
胡金地说,爹,我生不出来的,要新娘子才能生得出来的。
胡老爷说,新娘子没有你也能生得出来?
胡金地说,那当然了,新娘子要是能下蛋就好了,这样可以孵出一群孩子。
胡老爷没有笑,他眨巴着眼睛,突然之间从心底的最深处涌出来一丝悲哀。他
把毽子还给了胡金地,轻声地重复着,生,生,你给我生。生,生,你给我生。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