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严峻生在甲板上站着,心里在与甜甜对话,眼睛看着江上风景。
巫月和大刘站在远远的船舷边,注视着严峻生。“我们想办法帮帮他,大刘!”
巫月说。
“你这个巫婆,真有那么大的法力吗!”大刘说。
“我从没觉得我有法力,我只是凭直觉!”巫月对大刘说。
船上的广播通知:厨房里现在开始供应午餐。
严峻生还呆呆地站在甲板上,一动也不动。
巫月说:“大刘,你去买三份饭来,我在这儿等着。”
大刘把三份盒饭买来了。巫月拿起一份,走近严峻生,柔柔地说:“严老师,
吃午饭了!”
严峻生回过神来,看到巫月眼里的关切,就接过饭盒说:“谢谢你,巫月!”
巫月回到大刘身边,两人在船舷边吃饭。
“他们四个还在战斗呢,瘾头真大!”大刘说。
巫月却像没听见一般,在想着什么。
张燕和小王、小李及那个武汉人组成的麻将班子,上船不久,就扎在一起玩麻
将了。白天玩,晚上也玩,常常是凌晨一两点才回舱室休息,游船上的电是不停的。
巫月说:“你们是出来旅游还是出来赌博?”
“这叫什么赌博?这叫好玩,输赢百八十的。你没看汉口的麻将,输赢都是几
千块,那才是赌博!”张燕说。
“你也看看风景哪!”
“这风景我还没看够,不就是石头,山呀水的吗?何况我们一边玩麻将还可以
一边看的嘛!”张燕说。
禹王号驶入巫峡段,下午两点左右,接近神女峰了。巫山神女,有多少传说,
留给游客多少想象?游三峡,在神女峰上看不到神女,岂不是白来了一趟。但是,
就是有人进出三峡几次,一次都没看到过神女的倩影。其实所谓神女,就是神女峰
边一块兀立的石笋。看神女,需要好角度,和相应的天气。据说阴天下点毛毛雨最
好。这时神女的韵味最足,看得最清晰,而且是飘飘欲仙的生动。
禹王号到神女峰附近时,天正好洒下点点细雨,没有太阳,是看神女的最好天
气。
游客们除了张燕他们四个玩牌的外,全聚到甲板上船舷边,有的还拿着望远镜。
严峻生抱着女儿的骨灰盒,在前甲板上占据了一个最好的位置。严峻生说:
“甜甜,好女儿,咱们马上要过神女峰了,马上就要看到巫山神女了!甜甜,你的
眼睛好,两只眼睛都是1.5 呢,你会看得最清楚的。”
游船上传来一阵阵惊呼:“啊,看到了!看到了!神女,好像好像!看,还穿
着裙子呢,连衣裙!”
“她在向我们招手,她在向我们问好!”
啊,是的,严峻生也看到了,看得好清楚。在直立云端的神女峰旁,有一俊美
女人,亭亭玉立,侧目远眺。她怎么不朝我们这边看呢?她怎么不看我和甜甜呢?
啊,还有一个女人跑到神女峰下立着呢,她是谁,她怎么是陈娜?是陈娜!是她,
那个贱女人,无耻的女人,那个自荐枕席、朝云暮雨的女人!
严峻生紧紧盯着神女峰旁的那个女人,眼里全是冷气寒光,是压抑不下的激怒。
巫月和大刘在前甲板的另一个地方,紧紧盯着严峻生和他手里抱着的匣子。
陈娜与丈夫严峻生在同一个大学里工作,陈娜在外语系当教师。
陈娜读大学时,是学校里的校花。她苗条白皙,妩媚俏丽。大眼睛高胸脯杨柳
细腰,当年曾吸引了多少风流学子。陈娜最终看中了严峻生,嫁给了严峻生,生了
女儿甜甜。追求过陈娜的人想不通,陈娜到底看中了严峻生的什么?是看中了严峻
生的呆气吗,陈娜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只说严峻生这人重感情,靠得住,永远不会
背叛她。
陈娜和严峻生在那间十四平方米的房子里组成了一个家,生了甜甜后,安心教
书,英语水平在系里是公认的呱呱叫。甜甜十一岁,出落成一朵娇艳的小花,陈娜
揽镜自照,发现自己也并没有人老珠黄。三十五岁的女人,身材没变,皮肉没松弛,
胸脯还那么饱满坚挺,少妇的韵味更超过少女时代,具有更大的魅力。
陈娜却常常自叹,难道这辈子就这么过算了?夫妇俩都是讲师,工资只那么多,
住的房子看样子也很难改变,学校人太多,轮不到他们。相比之下,社会上一些人
的消费却令人咋舌。出进星级酒店,豪华车,大哥大,一套服装上万元,两百万元
一套的花园别墅楼眼都不眨就买下来,陈娜越想越有一种失落感。自己哪一点不如
人?做生意,赚他个百万千万元的,她和严峻生都不是这块料。就安贫认命吧,那
种躁动却又难以平静下来,她似乎在等待着某种机会。
外语系来了几个外籍教师,其中有个叫查理的美国人,一米八的个子,高鼻蓝
眼黄头发,真够帅的。
查理第一次见到陈娜,发出惊叹:“呀,陈小姐,你真漂亮,东方美人啊!”
并张开双臂,要拥抱她,她吓得心惊肉跳跑开了。
在一起工作,她发现查理这个人不错。查理工作认真负责,对学生很热情,对
系里的中国教师很友好。
查理对陈娜说:“中国好,中国人很好。只是有一点不好,中国找不到爱情,
我找不到情人啊!”
查理的话,说得陈娜心里直跳。陈娜说:“查理先生,这是东西方的文化差异,
习惯不一样。”
陈娜和查理很接近。
查理在一个星期天突然访问陈娜,这使陈娜和严峻生感到慌乱。
查理迈进他们的十四平方米的家时,惊奇地问:“陈小姐、严先生,你们和你
们的女儿就住在这儿?”
陈娜点点头。
查理说:“这房子太小了,要是在我们美国,你们夫妇都在大学教书,是可以
住上一套大房子的,甚至买得起一栋别墅。”
查理走后,陈娜叹气。严峻生说:“这是中国,别听美国人那一套。”
陈娜说:“我们要是有机会去美国就好了!”
陈娜想,我为什么不能去美国呢,我的英语连查理都赞赏不错。我若有机会去
美国,将来再把严峻生和甜甜弄出去。可是怎么才能去呢?没有门路,公派轮不上,
自费没钱,又没亲戚朋友在美国。要想实现这个愿望看来只有靠查理,为什么不和
查理做朋友?查理不是说中国缺少爱情吗?那我就给他爱情吧!
“陈小姐,你天天总是这么漂亮!”一次没旁人在场,查理这样称赞陈娜,并
扬起双手做拥抱状时,陈娜没有脸红心跳地躲开,而是投入了查理的怀抱。
查理很有分寸地吻了吻陈娜的面颊。
查理邀陈娜到市里外宾俱乐部跳舞,陈娜欣然应允,并着意地打扮了一番,使
得查理见了,又激动一番:“陈小姐,东方美人啊!”
查理的舞跳得棒极了。陈娜像个依人的小鸟,偎在查理怀里,含情脉脉,使得
查理充满了爱情。
舞场上有一场情侣舞,熄了灯跳。查理紧紧抱着陈娜吻着,一只手拥着她的腰,
一只手在她的胸脯和大腿根抚摩着,弄得陈娜“嗯嗯”地哼着。
灯亮了。查理松开了陈娜,请陈娜坐到一边喝饮料。欣赏着陈娜满面通红的模
样,哈哈笑起来。
舞会没完,查理拉着陈娜出了俱乐部,拦了辆出租汽车,回到学校。查理瞒过
了守卫,把陈娜带进了他住的外籍教师楼。一进房间,查理就把陈娜像鸡样扔到床
上,然后像堵墙般压到陈娜身上。
陈娜处在一阵暴风骤雨中,她的耳边响着查理的声音:“陈小姐,谢谢你给我
的爱情,多美的爱情啊!”
在查理的床上,陈娜做了一场去美国的梦。
这梦后来还真的成为现实。一年后,查理回到美国。两个月后,陈娜得到了去
美国留学的签证。
学校里有人说,陈娜是用自己的美貌和肉体取得这张签证的。只有严峻生不知
道,他相信妻子。陈娜去美国也好,将来甜甜和他也可以去。他倒不是像陈娜那样
迷信西方,只是觉得如果有机会到美国去看看,对他这个三十多岁的教师是会有好
处的。特别是女儿,将来有机会到国外留学,那是多么好啊!
陈娜刚到美国,不断地给严峻生写信,给甜甜寄明信片;但是半年之后,却寄
来了一份离婚申请书。
严峻生这才明白陈娜与那个美国人查理的“爱情”。他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
杀了那个与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女人。你欺骗了我和女儿甜甜,你这个十足的荡妇!
严峻生同意离婚。陈娜说,甜甜留给严峻生在国内上学,待她高中毕业后,再
把她接到美国去读书。
可是甜甜把妈妈给她寄的明信片全都烧了。甜甜说:“爸爸,我和你永远在一
起,我不去美国,也不见妈妈。”
严峻生就把甜甜抱在怀里,泪流满面,心里说:“好女儿,乖女儿,爸爸为了
你,可以赴汤蹈火,可以去死!”
此刻严峻生眼露寒光,盯着巫山神女,咬牙切齿地嘀咕:你个贱货,看老子不
杀了你。那变作了陈娜的神女却望都不望禹王号游船上的严峻生和甜甜一眼,显得
异常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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