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禹王号游船拉响了一串汽笛,在游客们争睹神女的喧闹声中,掉了一下船头,
神女消失了一刹那又出现了,这时已经换了一个角度。那神女在人们的视线里,更
清晰更逼真了。这个角度的神女,显得飘逸清秀,甚至有点天真烂漫。完全是一个
少女的形象,似在朝着游客们微笑招手,说着:你好,欢迎你们到神女峰上来。
游客们兴奋极了,发出了一声声的惊叹。
严峻生盯着神女陈娜时,那女人突然消失了,只见一片苍碧的山峰。过了一会
儿,神女又出现了。严峻生现在看到的神女不是陈娜,而是他的心肝宝贝甜甜了。
甜甜站在神女峰边,在几片淡云的衬托下,显得那么漂亮那么招人喜爱,似乎
在对严峻生招手,对严峻生说悄悄话。
爸爸,我的好爸爸,我好久没见到你了,我好想好想你啊爸爸。爸爸,甜甜现
在很好,甜甜的病也好了,甜甜的日子过得好快活。爸爸,你看这三峡,这神女峰
的景色多好啊,有百鸟与我做伴,有百花供我采摘,有百果供我食用。爸爸,我都
已经成仙了。爸爸,我想回去看你,你一个人过日子好苦吧?没有甜甜给你做伴,
你一定很寂寞。甜甜没有爸爸在一起也很难受。爸爸,我说过,我永远不离开你,
我要永远陪伴着你的,爸爸,你来吧,你快来吧!船就要开过去了,甜甜快再也见
不到你了。爸爸,我的好爸爸,你来接甜甜回家呀,甜甜等你好久好久了,爸爸!
严峻生目不转睛地看着神女峰下的女儿,听着甜甜一声声呼喊,不禁泪流满面,也
在心里喊道:甜甜,你等一等爸爸,爸爸这就来了,爸爸接你回家!
就在严峻生处在一种恍惚沉迷之中,正准备从甲板上往下跳的一刹那,他的两
只胳膊被人拉住了。
“严老师!严老师!你怎么啦?”有个声音在喊他。
严峻生清醒过来,他看到站在他身边的巫月和大刘。天已经下起了毛毛雨,游
客们大都回到舱里去了。巫月举着一把伞给严峻生遮雨,一只胳膊挽着严峻生的左
臂。大刘挽着严峻生的右臂,另一只手托着严峻生不离身的匣子。
那神女峰边的甜甜,已经消失了,严峻生急得直跳脚,问巫月:“甜甜,甜甜
呢?”
巫月指指大刘手中的匣子,说:“严老师,甜甜在这里呢,他大刘叔叔带着呢!”
严峻生一下子从大刘手中夺过匣子,紧紧地抱在怀中。此时,他已从恍惚沉迷
中清醒过来,他明白了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他低着头,对巫月和大刘说:“对不
起,我刚才失态了。”
巫月说:“严老师,你一定要从这种痛苦的心态中走出来,你不能一天到晚总
想着失去爱女的痛苦。你如果总是这个样子,甜甜要是有知的话,也会伤心的。”
严峻生没有言语,泪流满面地抱着甜甜的骨灰盒,走回舱室,爬到上铺躺下了。
大刘和巫月只好不再说什么,两人就坐在舱室里不急不缓地说些闲话,但彼此
心照不宣的是:他们要照看好严峻生,要帮助这个不幸的人。
不一会儿,巫月感受到了一股气息弥漫开来,那就是严峻生周身的阳气上浮,
阴气下沉。她预感严峻生很快就会从迷雾中走出来,会有一个好的结局。而这一切,
必须要看准火候,由严峻生自己去体验去觉悟。
巫月想把自己感到的东西说给大刘听,但她忍住了。她怕大刘和张燕一样,说
她神神道道的像个巫婆。有时巫月也不相信自己感受到的东西,但事实证明她感受
到的东西都是准确无误的。她自己也解释不了这种现象,是练气功练到一定程度的
结果?还是特异功能?抑或真的是张燕所说的巫术?
禹王号游船驶过了神女峰,江面上变得晴朗明亮了。雨停了,下午的太阳又露
出脸来了。
傍晚时分,禹王号游船响过一阵汽笛后,在巫山县靠岸了。船舱里响着欢快的
音乐,播音员在介绍巫山城的历史沿革。游客们纷纷拥到甲板和船舷边,仰望着长
江北岸的这座山环水绕、风景秀美的古城。
巫月却有些坐卧不宁,浑身上下奔涌着一股气流,热乎乎的,逼着她找地方散
发。刚才在舱室里,她在读一本关于巫山的小册子。小册子上说:早在唐尧时,巫
山以巫咸得名,又称巫咸山。巫咸是一位非常高明的医师,常为帝尧治病。“生为
上公,死为贵神,封于是山,因以巫名。”(巫山县志)读到这里时,有一种感觉
出现了,巫月觉得巫山城对于严峻生来说,至关重要。他的病只能在巫山治疗。但
怎么治?禹王号在巫山只停一夜,明晨游客将转乘小船去大宁河。今晚无论如何要
让严峻生到巫山城里走一遭。这当口,一股热气流在巫月身上出现了,而严峻生还
在上铺躺着,似乎睡着了,又似乎没睡着。
巫月脑子一转,就对大刘说:“大刘,今晚我们动员严老师到巫山城里去转转,
他太忧郁了,让他去散散心才是。我就在船上待着,帮他看着甜甜的骨灰盒。你待
会儿帮我劝劝他。”
“好,他是该散散心的。我陪你在船上待着吧!”大刘热心地说。
“那好,你现在去买饭吧,三份!”巫月说。
大刘一出舱室的门,巫月立即站起身,双腿呈骑马步下蹲,双掌竖起,对着躺
在上铺面朝舱壁的严峻生发起功来。只听得咝咝声响,巫月觉得身上奔涌的那股热
气流倾泻而出,强烈而有力地击向严峻生,甚至使得他的身子也颤抖了一下。只用
了两分钟不到的时间,巫月将功全部发完,浑身感到舒畅。她非常高兴,她似乎看
到严峻生面前的坦途和阳光。但是严峻生今天晚上必须上岸,否则前功尽弃。
严峻生似睡非睡,怀里搂着甜甜的骨灰盒。有那么一会儿,他觉得有一股气热
在他周身拂过,然后进入了他的体内,他的关节和体内的器官立时得到了调节,畅
和轻松溢满了灵肉,近两年啦,他从没这种感觉。
大刘的份饭已经买来了。巫月推了推严峻生:“严老师,吃饭了,起来吧!”
严峻生从迷蒙中醒过来,听到巫月的叫声后,从上铺下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地朝大刘和巫月笑了笑,情绪与过神女峰时比起来,判若两人。
“谢谢你们了!”他从巫月手里接过饭盒,有滋有味地吃起来,食欲是少见的
好。
吃完晚饭,严峻生主动把三只饭盒收起来送到厨房。
“严老师,你今晚到巫山县城里去玩玩吧,你需要排遣排遣心中的忧郁!”巫
月望着严峻生的眼睛,诚恳地说。
严峻生的心动了动,巫月、大刘真是好人,他们是为了帮助我。是应该到岸上
转悠一下散散心,带甜甜一起去。但天黑,甜甜又有早睡早起的习惯,把她留在船
上,一个人怎么行呢?
似乎看透了严峻生的想法,大刘说:“严老师,你就一个人上岸去好好玩玩吧,
我和巫月因在长办工作,巫山县城是去过好多次了,我们在船上陪甜甜。”
严峻生朝大刘和巫月感激地点了点头。
晚饭前,张燕、小王、小李和那个武汉人的牌局终于结束。总结战绩,小王大
胜,几天来总共赢了两百多元,而张燕输得太惨,损失达到三百多元,小李和武汉
人输赢不大。小李说:“本来就是娱乐嘛,混时间,图快活。”
“人家说,三男一女打牌,总是女人赢,你们他妈的太没绅士风度,让我一个
人输,不像话!”张燕愤愤地说。
“是小王赢了你的钱,不是锅里碗里的事吗?叫小王还你。”小李嬉戏着说。
张燕瞪了小李一眼。“小王,你请客,今晚我们上岸跳舞,一切消费都是你的。”
张燕说。
“那没问题!现在我请你们吃晚饭。”小王很大方。
“请吃饭可以,不吃白不吃,请跳舞我们可不去。你和张燕去吧。”小李说。
饭后,小李、小王回到舱室,请大家跳舞去。巫月和大刘表示不奉陪。严峻生
说他要一个人转悠。
“那就我们两个去,好好地玩玩,反正这游船通宵都不锁舱门,明早才出发。”
张燕说。
过了神女峰之后,严峻生的心情好多了,他自己也说不太清楚这种变化。他好
像从一种忧郁沉迷中复苏解脱开,一种精神上的追求出现了。他毕竟还不到四十岁,
还有许多的日子要过,这也是甜甜所希望的。严峻生的这种顿悟,是不是巫月的气
功或者说是巫术所起的作用?这是难以说清楚的。几年之后,严峻生研究中国巫术,
他给巫术下的定义是:巫术是早期人类与自然界作斗争的一项手段,通过巫术行为
的有形活动与信仰,激发人类对自身能力的认识和信心。巫月练的是气功,有些东
西她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巫月很敏感,能感觉到好些事情,但说不出道理。
但她通过语言和行动,激发严峻生对自身能力的认识和信心这一点,是不可否认的。
严峻生把甜甜托付给巫月和大刘,在夜幕降临江面,巫山城满城灯火的时候上
岸了。巫月追上来说了句:“严老师,我预感你今天晚上心情会很愉快,会有个很
大的收获的!严老师,要充满信心!”
“谢谢你,巫月!”严峻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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