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范矫健工作特别忙,收入也很高,每年几十万元的收入,当然算是高薪阶层,
所以他不希望岑璐为挣钱的事情发愁,于是一开始就叫岑璐辞掉了工作,要她愿意
干什么就干什么。她觉得也很好,就从那家外企辞职了。辞职之后,她的主要的工
作是照顾家庭,既然是试婚,当然要按照结婚之后的生活模式来设定现在的生活节
奏。
这个社区中有很多日子过得很清闲的女人。这些女人有少部分是一些商人的二
奶,素质比较一般,非常俗气,品位低下,势利小气,彼此不来往,也不参加社区
活动。其他大部分清闲的女人,在社区俱乐部中间都可以看到,岑璐和她们在这个
俱乐部中间很快就成为好朋友了。
社区俱乐部中有一个不大的游泳池,有一个很好的美容院,还有健身房、屋顶
网球场和形体训练教室,此外还有一个比萨饼店,新近又开业了一家星巴克咖啡馆,
这些场所都是社区人、尤其是社区中的女人最常待着的地方,她们平时没有事情了,
就在这些场合聚会,或者彼此熟悉了,就互相约到对方的家里,开一些小型的茶会
和派对,吃一些糕点,说一些闲话。
在这样的日子里,岑璐发现首先自己的心情一下子松弛了,一点也不紧张了,
没有了在外企的时候那种行军打仗的感觉,变得很舒缓。她开始很高兴,觉得这样
很早就“退休”的感觉真好,反正现在很多年轻人到了35岁就号称退休,过上了悠
闲的日子。而他们一旦没有钱了,就又再继续工作,完全成为了自己命运的主宰,
这样的生活的确是值得一过的。
岑璐和一个原先是田径运动员,现在成了一个意大利人的妻子的女人邴雪萍成
为了好朋友。她们两个人的家并不远,彼此靠得很近,而且两户人家都有一个比较
大的私家花园,可以用来当野餐的场所,邴雪萍就用一个很大的阳伞,在整个夏天
里,都把自己家的花园变成了一个社区休闲妇女的茶会,很快,岑璐也成了她的这
个露天茶会被邀请的人,混迹这些悠闲的女人们中间了。
有一个说法,说是现在要衡量中产阶级家庭的生活,不是看家庭男主人的生活,
而是看家庭女主人的生活。在有了房子和车子、年薪丰厚之后,中产阶级家庭的女
主人的生活一般以每周做几次美容、上几次健身房等等来衡量。男人们现在仍旧拼
杀在社会的战场上,只有女人,男人背后的女人的生活才能够显示出女人前面的男
人的生活面貌。
因为这是一个比较国际化的社区,所以这个社区的人很庞杂,身边的每个女人
现在虽然过着优裕的生活,可是这样的生活到底是怎么得来的,却需要你自己去观
察。岑璐发现,这些女人大都是因为嫁给了一些干得好的男人,才彻底地改变了自
己的生活面貌,一句话,干得好不如嫁得好,这个道理在这些女人的身上体现得特
别突出。这些悠闲的、又普遍受过良好教育的女人们在一起,比过去那种大杂院中
的女人们在一起拉家常,十分相似但是又完全不同。最大的不同是这些女人在一起,
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活多一些信息与娱乐,毕竟一班女人在一起要热闹得多。
她们开茶会,一起去吃晚餐——当然是轮流买单,一起在健身俱乐部健身或者
做形体训练,一起去京城的“高尚俱乐部”参加一些有高层人士参加的活动,像一
些大使、高层的官员,等等,实际上也是一种社交活动。岑璐一开始觉得很新鲜,
但是过了一段时间,就觉得没有什么意思了。因为她发现几乎所有的人,都带着一
副面具似的,表面上的温文尔雅下面,都藏着深不可测的机心。总之成年人的世界
就是由利益构成的,这些社交聚会都是为了彼此寻找着更好的机会,看似很轻松的
聚会,实际上却很劳累。于是岑璐后来不愿意去参加这样的聚会了。
她更多的时候,是和花园中的其他女人在一起,而女人们在一起,也开始有各
种的攀比,表面上看不出来,但是实际上一直是存在的。比如邴雪萍就喜欢嘲笑那
几个二奶,可是实际上,她丈夫在北京的跨国公司工作非常忙,她自己整天都百无
聊赖,天天在家里带孩子,和一个安徽保姆斗智斗勇。她老是向岑璐抱怨,那个安
徽保姆又偷用她昂贵的化妆品了,或者又偷吃本来是买给她的孩子的食品,反正家
里出了一个贼,可是现在又不能随时揭发这个贼,邴雪萍为此十分焦虑。她向岑璐
叙说这个事情的时候,也使岑璐感到十分焦虑。她也渐渐地不愿意和包括邴雪萍在
内的女邻居们见面了。
范矫健平时工作很忙,他从机关中下海,现在在一家外企担任主要的管理人员,
他生活的轨迹,是在各个世界性大城市之间飞行,香港、上海、东京、新加坡、巴
黎、孟买、纽约,范矫健的活动半径相当大,他每一天给她打电话,几乎都在一个
不同的地方。往往一个月的时间中,有半个月在家里就已经很不错了。所以当岑璐
开始不和花园中的那些女人来往之后,她大部分时间就在家里,只好养了一只八哥
犬,每天和八哥犬斗气、玩闹,时间长了,她感到很郁闷。
和范矫健同居之后,她才知道结婚以后的日子是这么过的:她需要准备饭菜,
需要给他的鞋子上油,需要在他出门的时候,给他系上选好的花纹和衬衣的颜色相
配的领带,她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家庭主妇,而且因为家务活并不多,她没有雇佣
保姆。到了后来,她也雇佣了一个保姆,这下子她知道邴雪萍和保姆斗争的感觉了,
因为她自己也对保姆产生了各种各样的怀疑。
半年下来,他们的日子很快开始变得平淡了,这是他们开始的时候没有想到的。
岑璐发现范矫健在家的时候,每天睡觉都要磨牙,磨牙的声音就像是老鼠在啃食什
么坚硬的东西一样,十分恐怖。和他同床,岑璐经常一夜睡不着觉,几天下来,她
就觉得精神萎靡不振,情绪很不好。她开始产生了很多莫名其妙的怒气,无端地发
火,发在她那只憨厚的八哥犬身上,发在保姆的身上,也发在范矫健的身上。范矫
健一开始还忍着,可是有一次,他在公司里也遇到了很不顺心的事情,而一回家看
到岑璐正在和保姆为了一点小事情吵架,就说:“你们烦不烦呀,别吵了!”
“你才烦人呢,你自己就觉得不烦?”岑璐把矛头对准了范矫健,“你才烦人
呢。”
他们大吵了一顿,彼此说出来的话都让对方感到吃惊,可是为了打击对方,他
们要用更加猛烈的语言来刺激对方,于是就说出了更多让对方吃惊的话。他们第一
次吵架吵得这么凶。
从此,他们分开睡了,可是岑璐经常怎么也睡不着。她觉得自己的生活已经出
现了问题,这个问题已经相当的严重了,已经影响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这个关系
肯定要改变。她产生了要和范矫健分手的念头。一天午夜,受着欲望煎熬的范矫健
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她的屋子,俯身亲吻她,但是她把他推开了。她很正色地对他说
:“我觉得咱们这样下去不行,我想我们该分手了。”
范矫健站在一片黑影之中,他沉默了一阵子,“好吧,如果你已经深思熟虑了
的话。但是,你要是离开我,我什么都不会给你的。”
这句话使岑璐特别生气,她冷笑了一下,“我什么都不会要你的,本来我们就
是非法同居,对不对?”
第二天,岑璐就搬出了这个社区,她搬到了自己在三环边新租下来的一套小房
子里,因为她也不愿意回家了。范矫健后来忽然决定要她把那辆银色的本田车开走,
说给她一个纪念,但是岑璐没有要,她宁愿自己打车,也不要开他的车。他们现在
彼此都有些受伤害的感觉了。
她需要反思自己的生活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她觉得最主要的问题是自己丧失了,
自我,被范矫健变成了依附他的女人。也许很多女人天生的命运就是依附某个男人,
但是她是一个知识女性,是不应该依附某个男人的。幸亏还没有和范矫健结婚,现
在改变自己的生活还完全来得及。这下子,她甚至对婚姻本身都产生了怀疑,觉得
现在来一个紧急刹车,是完全对的。
她决定重新恢复自己过去的生活。以前她工作的那个单位已经不能去了,于是
她又应聘到一家美国人的电讯公司,重新开始过上了忙碌的生活,她觉得又找到自
我了。虽然生活依旧忙碌,可是也比当居家女人时那种无聊的空虚要好得多。她决
心摆脱范矫健带给她的东西,她清净了一段时间,又开始了新的约会。有时候,觉
得情绪好了,也和这些约会的对象上床,感觉每一次都充满了某种刺激和新鲜感,
这样的感觉可是好极了。她又重新过上了单身贵族的生活。
她的母亲敏感地察觉到女儿的生活一定发生了某些变化,询问她是不是和范矫
健分手了。但是她哄骗她说:“他出国了,要半年的时间才回来呢。”她不想让妈
妈为了她的事情再操心,再说,如果她知道了自己和范矫健分手的事,不知道会怎
么想呢。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