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傍晚的时候,街道上又恢复了冷清。鱼吃婴儿的事情,像瘟疫一样,迅速传遍
了大街小巷。大家都早早地把门关上,不再出门乱串。天快断暗的时候,店里没有
什么人了,只有鲁镇南在柜台上打着算盘。我看见父亲从药店门前经过,立即躲到
了柜台的下面。我知道我这次闯祸了,不知道怎么收场。父亲在门口停顿了一会儿,
朝里面看了看,怅然若失地走了。我以为他真的走了,就探出头来看,刚刚伸出头,
就听到父亲叫我的名字。我赶紧往屋子里跑,还是让父亲揪住了耳朵。回到家,父
亲狠狠打了我一顿,不让我再出门。
日子过得很快,一晃半个月过去了。洪水还没有。水在晚上涨起来,白天又回
落了下去。人们似乎麻木了。田小胖的身体也恢复了,脸上有了红光。他似乎忘记
了那个晚上发生的事情。我在睡梦中,一再听到婴儿的哭声。寂静的夜晚,有几滴
雨发出嘀嗒的声响。这样一个凉爽的夜晚,适合睡眠。我则浑身颤抖,出了一身汗。
父亲摸了摸我的额头,眼睛里有一些担忧。母亲说,也许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了。父
亲说,可能是受寒了。把我背到鲁镇南家里。父亲的身上有一股浓浓的汗臭味。鲁
镇南家还没有关门。我躺在了一张绿漆的床案上。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人的意料。
天快黑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含混不清。像鸟叫一样的声音。我贴着
墙壁,仔细分辨这到底是谁的声音。我后来想起这个男人,就是大木船的主人。他
来做什么,我的手指抽搐了一下,我有一种直觉,总是有什么事情会发生。我听见
声音越来越低,接下来鲁镇南就不见了。我下了床,看见父亲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柜台上给我配的药,还没有扎好。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鲁镇
南去了什么地方。
鲁镇南从外面回来时,时间已经是深夜了。他很疲倦,见我还在,感到很惊奇。
一看到柜台上我的药,才忽然想起一些什么,慌慌张张地把药扎好。父亲还没有醒,
我推了推他。他说:“天亮了吗?”父亲又把我背回了家,在他背上,我不知不觉
睡着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的病好了,家里也不再管束我了,我又可以满世界地跑了。
在田小胖面前,我不再提到蜈蚣,我一提到,他就尖叫。
有一次,我问他:“去不去船上看看?”
用小胖说:“打死我也不去了。”
我说:“真是胆小。”
他回了一句:“我就不信,你还敢去。”
到了晚上,父亲想喝茶,发现家里没有开水了,就把水壶给我,让我去孙呆子
的开水店泡。我哼着歌出去了。泡了水之后,我把水壶放到码头边的草丛里,然后,
爬上了船。船上很安静,从窗子里,我看到只有女主人在。
天一点点暗下来了,我正想离开的时候,听到了两个人的脚步声。两个人有说
有笑,一个声音明亮,带着抑制不住的快乐,另一个声音有些沙哑。他们钻进了船
舱、,我看清楚一个是男主人,另一个是鲁镇南。鲁镇南在前面,男主人像跟屁虫
一样拎着药跟在后面。鲁镇南并没有跟女人多说什么,一进去,就开始脱衣服,接
着,就和女人纠缠在了一起。男人看了一会儿,轻轻掩上门。然后,把跳板收了回
来,开起了船。我听见船舱里传来混浊的声音。女人一直闭着眼睛,只看见鲁镇南
一直在动,像幼儿园玩的跷跷板。女人雪白的身体晃得我眼花,我没有再往里‘面
看。船在开,男人一直在抽着烟。’我看见他的手边,一把雪亮的柴刀,发着幽蓝
的光,我的心跳加快起来。
不知道开了多久,船停了。岸边是茂密的树林,空气里弥漫着椿树叶苦涩的气
味,雨滴在树叶上,像一个人的说话声。船舱里,没有了动静,似乎已经睡着了。
我听见男人的脚步声很轻很轻。我的眼睛一眨也没有眨。男人站在门口,提起的手,
又放了下来。过了没多久,船回到了白茫镇。男人干咳了几声,在舱门上敲了几下
;又抽起了烟。鲁镇南从船舱里出来的时候,顺手从桌上的海碗里拈了一块红烧肉,
他脸上堆着满足的笑容,男主人递给他一支烟,他夹在了耳根。
夜色沉重,黑得像块生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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