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拖再拖,私立淑德女中终于聘请早年留学东瀛的老学究担任新校长。这位资
深亲日派上任伊始实行怀柔,给教师们加了薪水。俞明喜月薪四十二元。有了温饱。
然而,加了薪水教师们也不买账,联名致函学校董事会,要求树立翟白丁先生铜像,
永志纪念。至于翟校长究竟被哪派势力暗杀,依然云里雾里,没人说得清楚。
华北汉奸政权推行奴化教育,女学生们成熟多了,明显对俞明喜冷淡,对吴荣
成热情。俞明喜知道自己没有参加那次抬棺大游行,在人品方面深遭诟病。反之,
吴荣成扶柩走在游行队伍前列,受到广泛好评。
女生丁小夏依然活跃,她以向吴荣成请教功课为名,不是送来糖果就是送来茶
叶,含蓄地表示着敬佩之情。
吴先生,您地理课讲到鄂西土家族群,肤色体貌与汉人无异,尤其那首“一只
凤凰两个头”的土家山歌,特别好听。你肯定去过那里!还有您讲到蒙古百灵庙和
宁古塔……
吴荣成摇头否认,表示只是课本知识而已。丁小夏不依不饶说,这些地方你肯
定去过,你给我讲一讲嘛,我喜欢南方山水和北方草原……
俞明喜担心丁小夏发力撒娇有碍观瞻,便起身踱出教师预备室,把地方让给这
位突然热爱地理的富家小姐。
老佟头儿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俞明喜焦急等待着结局。然而,地下党组织
撤出天津,久久没人跟他联系。这件事情如何终结,不得而知。有时他希望老佟头
儿不是老牌日本浪人,生腌猪皮只是巧合而已。有时又暗暗庆幸老佟头儿落网,终
于除掉一颗可怕的定时炸弹。
吴荣成对老佟头儿的离去,似乎浑然不觉。两耳不闻事,一心只教书。俞明喜
几次想问吴兄知不知道老佟头儿走了,都忍住了。他牢记老燕同志叮嘱,不主动提
及此事,也怕言多语失走漏风声。就这样,那个神秘的老佟头儿无形地蒸发了,好
像从来不曾存在似的。
老燕同志撤离天津前,要求俞明喜避免“左”倾盲动主义,等待时局好转,再
发展爱国学生,恢复“民先队”活动。他记住自己代号“铃铛阁”,也体验到孤儿
的处境,心灵陷入深深孤寂里。他知道,只有为理想而投身的人,才能体验这种孤
寂的苦楚。每逢苦闷难以解脱,他几次想找吴兄倾诉,还是克制住了——我的地下
工作者身份,不能袒露心怀的。想念七·七事变之前的光景,想念老燕同志。长久
没有得到组织联系。度日如年,度年如世纪。青年教师置身漫长而乏味的教书匠生
涯。
今天又是丁恩正请客的日子。上次发帖宴请可巧赶上突然戒严,饭局只得取消。
事后得知日本宪兵队在小王庄枪毙四十五个抗日分子,全市交通干道禁止通行,连
报童们都不敢上街卖报。
一再拖延,拖得天快冷了。丁恩正终于再发请帖,补办酒宴。此间,俞明喜与
丁恩正经常在兰心票房相遇,只票京戏,不涉旁事。俞明喜已然悟出丁恩正另有身
份。那天突现老龙头火车站,他很可能是接收在北平落网的逃犯。倘若如此,北宁
株式会社财会科长只是丁恩正的幌子而已。
这次丁恩正重设饭局,地点还是聚贤酒家二楼雅间。过午时分的教师预备室里,
吴荣成约俞明喜傍晚结伴共赴聚贤酒家。他说下午有事,商定分头前往。
俞明喜离开淑德女中,去“祥德斋”买了一包小八件儿。物价大涨,买两包点
心的钱只能买一包了。这就是大东亚共荣圈。
提着点心前往祁家。他每次看望祁母都要掐算时间。今天祁秋月上夜班,此时
在家。他内心承认自己虚伪,说是探望祁母病情,其实去见祁秋月。他深夜失眠扪
心自问,我对祁秋月怀有怎样的情感?一是负疚,毕竟曾经造成她的离家出走。二
是疼惜,这么好的姑娘中途辍学做工去了。三是喜欢,她那双大眼睛和沉静的性格,
四是……说不清楚。
走进这座大杂院,几个中年妇女看见俞明喜,小声议论说教书先生又来啦,兴
许真是上门姑爷吧。
听见这种议论,俞明喜窘得成了红脸关公。纱厂女工祁秋月迎将出来,连声邀
请红脸关公进屋。
屋里站着一个身材粗壮的小伙子,满脸憨厚地冲他点头致意。祁秋月介绍这是
恒源纱厂保全工李栓。俞明喜对李栓说了声您好。李栓局促地说了声您坐吧,便匆
匆走了。弄得祁秋月很难为情。
俞明喜望着瘫痪在床的祁母,打开点心包递到前说,人是铁饭是钢,您多吃东
西病就好啦。祁母咧嘴笑了,含混不清地念叨着,大意都是感激的话语。
祁母继续说着,不知为什么祁秋月表情窘迫起来。俞明喜没听懂祁母说什么,
就问祁秋月。
祁秋月扭过头去,沉默不答。祁母急了,使劲扭动身子。俞明喜探身安抚祁母,
扭脸问这是为什么。祁秋月只得道出实情说,我妈要我把她的话讲给你听,我没讲
她就急了。
祁母咿咿呀呀哭了。俞明喜从小没有母亲,不忍祁母悲伤,就催促祁秋月。
祁秋月叹了口气,低声急语道,我妈怕你以为李栓是上门儿的,其实李栓不是,
我妈说要是俞先生不嫌弃,她想把我许给你……
祁秋月说完,起身跑到院子里去了。祁母听见女儿转述了她的心愿,满脸堆出
惬意的笑容,好像听见迎亲的唢呐吹响了。
俞明喜头脑懵懵懂懂,腾云驾雾似的离开祁家,走出这座令他难堪的大杂院,
逃兵似的来到海河边。
俞明喜心乱如麻。远望西去的大太阳,他感到自己没有亲人。从小父母双亡,
不曾体会家庭温暖和亲情。有哥哥,被日本人害死了。有嫂子,却随时要改嫁,改
了嫁就属于别人了。他一度痴迷养蛐蛐,竟然觉得虫子也有感情,它为你可以跟敌
手拼杀。可是那毕竟是虫子,一过自露就完了。
我要是跟祁秋月结婚,能够分担她肩膀上的担子吧?可是一旦生儿育女她便再
不能重返校园读书了……天色转暗,俞明喜不再胡思乱想,匆匆赶往聚贤酒家。自
从国土大部沦陷,时局变幻莫测。国民政府迁都重庆,有了国共两党合作。但是,
俞明喜没有忘记老燕同志的叮咛,千变万化,蒋介石攘外必先安内的反共政策不会
变化。
自从经历老佟头儿事件,俞明喜开了窍。他不再是思想单纯的热血青年,为人
添了几分定力,处世增了几分眼光。今晚丁恩正请吴荣正吃饭,他知道自己是陪客。
丁恩正精神抖擞,吴荣成敦厚淡定,正是历练自己的好机会。
聚贤酒家离择仁里废墟不远。一群泥瓦匠修缮那幢石头楼,天晚了也没收工。
一个身穿白色制服的侍者迎出聚贤酒家,引着俞明喜进入二楼雅间。一张圆桌三张
椅子,中西合璧的陈设。
没人。俞明喜笑了,我跑龙套当然要先上场。继而走进雅间的是吴荣成。他身
穿蓝缎薄棉袍。这装束与节气不符,使人以为他是怕冷的人。或许因为这件蓝布棉
袍吧,此时俞明喜觉得来者有些陌生——真正的吴兄是不畏寒凉的。
俩人落座。吴兄是不是胃寒啊?俞明喜关切地问道。这时侍者近前恭问喝什么
茶。俞明喜看清他足有五十多了,显然过了勤行年纪。聚贤酒家为何不用小伙儿侍
者呢?俞明喜略感惊诧。
要热姜茶吧。俞明喜为吴荣成叫了一杯暖胃的。话音未落,请客的到了。
丁恩正走进雅间拱手道歉说,鄙人俗务缠身来迟,一定罚酒。说着依次与二位
客人握手。
吴先生,咱们以前见过面吧?丁恩正主位落座,笑容可掬问道。
没见过。吴荣成说道,每年校董会恭请家长们莅临指导,丁先生不曾赏光吧。
丁恩正眨着一双充满血丝的圆眼睛,容易被人联想到古董店遗失两颗朝珠。睡
眠明显不足的丁科长连声招呼烫酒,南人不乏北人豪爽。吴荣成打量着酒瓶转目丁
恩正说,我素常滴酒不沾,只能以茶代酒略表谢意。
你素常滴酒不沾,今天不同素常啊。丁恩正打开话匣子,一口蓝青官话道,对
酒当歌,人生几何,置身乱世,以酒为乐。素常不饮,今天要喝!
俞明听了觉得可乐。丁恩正分明是南方人,说起话来好像北方数来宝。
丁恩正继续说,晚宴我安排好了,饮煎茶,用清酒,喝味噌汤,还在日租界樱
花料理店订了寿司,一会儿送到。今晚体验东瀛风味!
丁先生喜欢日餐啊?日本清酒没有中国白酒有力道。吴荣成接过主人话题,发
表酒论。
哈哈!吴先生露了破绽吧。你滴酒不沾怎晓得白酒比清酒有力道?人撒谎要罚
酒哟。丁恩正得意地叫道。
从前我是个酒鬼,无日不醉。已然十几年滴酒不沾了。吴荣成从容不迫说,请
恕我扫兴,只能饮茶了。
既然如此,今晚我与俞先生对饮,吴先生作壁上观吧。丁恩正召唤侍者给吴荣
成端来日式煎茶。
作壁上观。这句成语出自项羽本纪吧?“及楚击秦,诸将皆从壁上观。”吴荣
成悠悠念出原文继而解释道,壁是营垒。这句成语是说坐观成败而不肯援手。今晚
丁先生以作壁上观形容吴某,并不恰当啊。
国文教师真是博学强记,随口说出典出何处。俞明喜暗暗佩服吴兄,主动凑趣
道,吴先生并非作壁上观,我与丁先生对饮也并非鸿门宴。否则,孰刘孰项啊。
在下得罪吴先生啦!丁恩正承认用典不当,自罚一盅清酒说,当今天下大势,
请问孰刘孰项?
丁先生在北宁株式会社任职,请问孰华孰日呢?吴荣成平静地反问。
时下中日交兵,战火不断,我正要请教吴先生对局势的看法呢。丁恩正说着招
呼侍者端上日式烤鳗鱼和生切番茄片。
聚贤酒家多年经营鲁菜,今天全然日式。丁恩正真是翻天覆地啊。俞明喜觉得
此公不像这里的食客,倒像这里的老板。
年近花甲的侍者静立旁边,注视着客人用餐。吴荣成抄起细脖调味瓶,在生切
番茄片上撒了一层细盐,慢慢享用着。俞明喜吃着日式烤鳗鱼,不明白吴兄为何先
用番茄开道,而且用盐。
看到俞明喜不解的目光,吴荣成并非卖弄地说,当年哈尔滨的俄国老毛子吃番
茄就是用盐调味的。
我听吴先生的口音,您赶上日俄战争攻打旅顺口了吧?丁恩正随口问道。
这时候,从日租界预订的寿司到了。吴荣成放下筷子扭头看着黑色托盘说,这
是樱花料理店做的吧。
丁恩正微笑答道,不是宫岛街那家,是曙街。请吴先生慢慢品尝,我还恭候您
的高论呢。
吴荣成打量着多种口味的美食,伸手取了那只顶着鲜亮鱼子的寿司,持在拇指
与中指之间,食指微微翘起。老年侍者趋前近身添了日式煎茶。
吴荣成徐徐将寿司整体送入口中,那手法好像往容器里放置一枚袖珍炸弹。放
置完毕缓缓咀嚼,闭目品味着。
既然丁先生关心时局,我就放胆妄言了。有一种言论,称中国为一片桑叶,日
本乃一只蚕。蚕食桑叶,自然天道。这是庸人之论。时下中国局势,尚未明朗。自
从蒋介石先生发表“对中国共产党宣言的谈话”,似乎标志着国共合作开始。冰炭
不同器,水火不同炉,这国共怎能合作呢?
啊?俞明喜意外地注视着吴荣成,觉得他完全不是国文教师了。
丁恩正呷一口清酒微笑问道,国民党与共产党政见不同,毕竟是兄弟嘛。尤其
大敌当前,不会水火不容吧?
没有张杨策动西安事变,便没有国共合作,没有国共合作,蒋介石先生剿灭陕
北共产党,并非难事。如今蒋介石先生,心有不甘啊。
吴先生见解独到,思想深刻,令人佩服。丁恩正兴趣盎然,示意老年侍者奉上
味噌汤。
俞明喜意识到丁恩正今晚热衷政治话题,开口阻止吴荣成说,您一介书生与世
无争,吃饭喝汤,莫谈国事哟。
吴荣成充耳不闻说,我是普通国文教师,可是中国素有文以载道传统,修身齐
家治国平天下,理当关心国家民族大事。
吴荣成一边取食烤鳗鱼一边评论道,兄弟阅墙,自古难免。我倒想请教丁先生,
你是亲国还是亲共?是亲华还是亲日?
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丁恩正讳莫如深说,我是生意人,不亲
国不亲共,不亲华不亲日,只亲钞票。
那你是亲法币呢还是亲银联券?吴荣成追问。
丁恩正举起酒盅说,世界上任何两种货币间,必然存在汇率,你问我亲法币还
是亲银联券,这有什么不同呢?我亲汇率就是了。
沉默了一会儿,好像两出戏之间的换场。三人围桌而坐,呈“品”字形。丁恩
正坐在上面“口”位置,有意延续着政治话题。
昨日新闻成旧闻。二位还记得去年春天全市抬棺大游行吧?中共地下党居然发
动南北两路学生给CC系分子翟白丁送葬!你们说这是共产党不明死者真实身份呢,
还是有意表达国共合作意愿呢?
俞明喜暗暗吃惊。你说翟校长是什么分子,CC?
吴荣成温和地摇了摇头。翟校长是cc系分子啊?怪不得报纸上说日本人派汉奸
刺杀了他。
丁恩正似乎有意暴露自己官方身份,突然放声说,他们刺杀翟白丁是灭口,为
了保护已经暴露的日本谍报员!
日本谍报员?俞明喜再度想起老佟头儿,同时揣测着丁恩正的真实身份。CC系?
复兴社?肯定不是青红帮……
一个人的政治身份,有时很难说清楚的。吴荣成扬手招呼老年侍者,给他斟满
一盅清酒。
看到客人突然有了酒兴,丁恩正静静注视着事态发展。
不管翟白丁先生什么背景,只要他是中国人,我们就要祭奠他。吴荣成说着将
手里一盅清酒泼洒地上,然后双手合十。
丁恩正高高翘起大拇指,连连高声叫好,如同戏迷坐在戏园子捧角儿。
俞明喜低头喝着味噌汤,心里说老燕肯定不知道翟白丁的CC系身份,否则他是
不会同意全市学生抬棺大游行的。
我还听说一件事儿,去年热天在英租界太古码头候船室,一辆小汽车把一个要
去烟台的老头儿请走了,其实就是劫持嘛。后来没了下文,至今也不知这是哪派势
力干的……
丁恩正说着眯起眼睛望着吴荣成说,吴先生,这你也要把盏洒酒祭祀吧?
俞明喜猜不透丁恩正的用意,心里揣测道,丁恩正说的被劫持者是不是老佟头
儿。
吴荣成应声点点头,招呼侍者再斟清酒。我不知道那老头儿是什么人,也不知
此时他生死何往,因此不可洒酒祭祀。俗说话物伤其类,只能举杯遥祝老人家平安
吧。
善人!大善人!丁恩正喝彩着,目光游离在吴俞之间。
丁呢,以前只票京戏,不谈国事,今天好像存心暴露自己真实身份,绝非商人。
吴呢,以前不谈政治,今天居然触及国事,全然不同于普通国文教师。一场日式宴
席,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丁,也看到了不一样的吴。
丁科长无疑是“国”字头的,吴兄难道与“共”字沾边儿?丁问吴答,吴问丁
答,一个话里有话,一个弦外有音,颇有青梅煮酒的意味。今天我是戴了木头眼镜
——看不透。
这顿日式晚餐临近尾声,丁恩正意犹未尽,起身唱了那段梆子腔“喜荣归”。
唱罢他为吴荣成讲解剧情:书生赵廷玉考中进士,故意衣裳褴褛回到丈人家。岳母
嫌贫爱富,逼他退婚。
吴先生,金榜题名的赵廷玉乔装乞丐,那扮得真像啊。丁恩正兴致勃勃说,我
想起来了,二位先生,一个名字里有喜,一个名字里有荣,你俩同来同往,就合作
这出喜荣归吧?
吴荣成略有歉意似的说,可惜我不会唱戏啊。
主人送客。丁恩正走出聚贤酒家大门拜托道,小女在贵校求学,还望二位多加
教诲啊。说着扬手叫了两辆洋车,还让部下付了车钱。
一前一后,两辆人力车停在了善邻里胡同。吴荣成下了车回味道,那位丁先生
在北平生活很多年吧?天津把人力车叫胶皮,北平才叫洋车呢。
噢!北平把胶皮叫洋车啊。看来人的习惯很难改变的。俞明喜附和说,吴兄对
人物细节观察入微哟。
去年我在北平西四牌楼叫一辆胶皮,车夫听了就说您是天津人吧。吴荣成详细
解释着,抬手叩了叩公寓院门。新杂役应声开门了。
俞明喜趁机问道,老佟头儿走了,也不知道他回不回来?
老佟……你说那老杂役啊,他还回来吗?吴荣成走上门廊脱了鞋,进了房间。
洗漱完毕,俩人拉开被褥,闭灯安歇了。黑暗里俞明喜问道,丁先生为什么安
排日式晚宴招待咱们呢?
他在北宁株式会社供职,这名字好像日本公司。如今喜爱日本料理的人不少,
也是殖民地时尚吧。
俞明喜接着请教道,吴兄,这顿日式晚餐味道纯正吗?比如那盘寿司。
我又不是日式美食家,囫囵吞枣吃不明白。吴荣成睡意朦胧地说,想吃北平的
炸酱面……
不等说出炸酱面的菜码儿,俞明喜便听到吴兄入睡的鼾声。这鼾声似乎比以往
响亮,以往拉的“嗡子”,今晚改板胡了。
躺在“榻榻米”上难以入眠。俞明喜根据丁恩正透露的点滴消息,梳理思路分
析着:如果翟白丁真是cc系分子,当他发现了日本谍报员,必然暗暗监视着。日本
特高科得知这个消息,便派出汉奸刺杀翟白丁以灭口,那暴露的谍报员就是逃走的
老佟头儿……
丁恩正从029 次客车接收的紫衣男子,假如就是在北平落网的汉奸瘦狗,那么
丁恩正不是Cc系就是复兴社,二者必居其一。尽管这两个特务组织历来不睦,可都
是国民党鹰犬啊。
此时,单兵作战的俞明喜面对复杂的敌情,觉得自己好像黑夜汪洋里一叶孤舟,
非常想念老燕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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