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王那头终于沉不住气了。郑杰给工欲善打了一个电话,开门见山便问他有没
有感觉,工欲善打哈哈说:篓里挑花,越挑越花。你这一大堆我挑个什么呀。郑杰
就笑起来,说:广种薄收,不可取也,要抓住重点嘛。你看嵊州来的那两个如何?
工欲善心一动,就装糊涂,说哪里有嵊州来的啊,我记不得了。郑杰就提高嗓子说
:善子你缺乏诚意啊,人家都要请你吃饭,你还摆架子,很不给我们小王面子嘛,
小王也是嵊州人啊。工欲善一愣,突然明白怎么回事了。那边郑杰又催,工欲善就
再说再说地搁了电话,想,原来所谓的请客也就是一把扇,专门用来遮蔽相亲的。
一会儿电话又来,是小王的声音,笑嘻嘻地在那头说:工老师,我来与你再说
再说了。我们这里的姑娘可是非同一般的,外头抢着要呢,我把最好的留给你了。
你怎么一点回音也没有,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尽管不是当着面听这样的话,工欲善还是觉得不太好意思。小王在那头却伶牙
俐齿直奔主题地介绍起来,说不用担心夫妻两地分居,这次汇演,尖子本来就要留
下的,如果还有家庭关系,那就双保险了。也不要担心职业问题,如果觉得唱戏不
合适,不唱就是了,我现在不上舞台不也一样活人嘛。至于相貌,你反正都已经看
到了,你要再不满意也就说不过去了。脾气嘛你就更不用说了,台上演的是丫头,
台下也是最温顺的,标准的贤妻良母型。我知道你们这些画画的,上起课来英国法
国美国,人体素描一张张画不完,其实骨子里最保守的……
小王呱呱呱地说个不停,工欲善听明白了,她是在说银心啊,就说:我看你们
演员个性也是有点的,那个高个子的什么垂髫就很厉害嘛,还戴一副眼镜,说是眼
睛有病,小王你怎么把病人拉来上课了?
那边小王就突然沉默了,一会儿说:工老师你看上垂髫了?
工欲善也愣住了,问:……你说呢?
小王就说:跟你说实话吧,来汇演的姑娘都特别想留下,垂髫想得眼睛都发直
了,可这当中最没有希望的就是垂髫。她那个眼睛真的有问题,眼神经萎缩,什么
时候瞎了也难说。她自己还不知道呢,拉着银心还整天雄心万丈地拜师学艺。这件
事情我本来不该告诉你,把你们男人的同情心一激发就更麻烦了。可是我要不告诉
你就更麻烦。男人见了垂髫没一个不迷的,也没有一个人吃得消她,这姑娘不好相
处,真的不好相处。
工欲善有点尴尬,好像垂髫的脾气已经跟他有关系:噢,已经领教了,你们当
演员的都被观众宠坏了嘛。
小王斩钉截铁地说:不是这么回事,垂髫待人接物什么的都很好,她就是不能
上戏。她一上戏就变了一个人,就得魔怔。她自己都知道自己有这个病!偏偏她一
天也离不了舞台,离开了她还得魔怔。这么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的姑娘,我怎么敢介绍给你!要不你以后日子过不下去拿我是问,我找谁去!
工欲善被小王的话噎住了,小王就乘胜追击,来了一句让他心死之语:再说了,
这个垂髫其实也是有男朋友的,还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呢,在剧团里拉胡琴。她倒
是想甩他,不行,就他还吃得消她。
你怎么知道?工欲善终于冲过去一句。小王就抢白:哎呀工欲善先生,我怎么
知道?我是那一堆里出来的,她们的事情我不知道谁知道。见工欲善没声音了,口
气缓了下来,像煞一位真正的媒婆:我看还是银心吧,银心可喜欢你了呢。那天她
想请你吃饭你不去,她到我这里还哭了一场呢。
工欲善很吃惊,说:至于嘛,没那么严重吧,请吃饭,又不是请看戏。
小王立刻就抓住了话柄,说:这可是你说的啊,这会儿我就请你看戏了,银心
托我请你看汇演,票子都准备好了,我让郑杰给你送过来,你可不能言而无信啊。
以后怎么样就看你们发展了。谢天谢地,我就做到这里为止了,还真怕你一句话把
我噎死顶回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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