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离开了那对四川父子之后,马欢悠悠荡荡地来到一条小吃街上。这条小吃街位
于城市的中心地区。原先它只不过是几条横竖相通的胡同,很破败,都快腐朽了。
后来经开发商一鼓捣,才变了样。在过去的基础上,他们依据不同的房屋格式,把
它打造成了不同风格的底商和双层小楼——圆瓦灰檐,绿窗红门,特别仿古。二层
楼台上有瓷器城、饰品店、游戏厅……此外还有一方露天戏台,偶尔一通锣鼓之后,
不知从哪里请来的草台班子,还会尖着嗓子或粗着喉咙为客人免费唱几段梨园小戏。
楼下,除了一条胡同摆满了各类杂耍古玩之类的商摊儿,与此相连的另外几条胡同
则全是小吃一担担面、酸辣粉儿、冰糖葫芦、羊肉串、爆肚、竹筒饭、“开坛十里
臭,入口一片香”的油炸臭豆腐……可谓百般花样,几乎把中国各地的名优小吃一
网打尽。此外还有什么土耳其烤肉、“日船”章鱼小丸子……各种幌子五彩缤纷,
如天花乱坠,一派繁荣。
从早到晚,这里都是人头攒动。在嗅觉与视觉的刺激之下,人们满含口水不能
自持。特别是一些年轻的姑娘,面对满街上的小吃,眼花缭乱,不知从何下口,兴
奋得直搓手,嘴里一个劲地“哇塞”……
正是中午,城市上空的太阳极其明亮。小吃街里的人太多了,男男女女,蚂蚁
般的稠密。人多事就多。马欢背着一个很大的破帆布包,别别扭扭地走在人流里,
尽管他左闪右躲,肩上的背包一碰,还是把人家的嘴给扎破了。其实,像这样的事
在小吃街里是并不鲜见的。前不久一个三十多岁的外地男人在追赶一个小偷的时候,
猛地一撞,就把正在吃羊肉串的一个姑娘的嘴给扎漏了,从左腮上露出来的竹签足
有一寸多长。当时,那个姑娘的男友都疼疯了。小伙子一把揪住他的脖领子,挥手
就给了他一拳,还不解劲,又给了他一拳。最后,小伙子才哭着,一手揪着他脖领
子,一手挽着女友的胳膊,拖拖拉拉地找医院去了。这一幕,让所有围观的人都看
得心惊肉跳——俗世间,仅仅是为了一个“吃”字,就上演过多少人生的悲剧啊。
相比之下,马欢算是幸运的。被他扎破嘴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他把一口
油炸臭豆腐吐到地上,又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然后张开嘴,让老伴踮着脚往里看
了看。听老伴说没啥事儿,就破了一块小皮儿,老汉只是用愠怒的目光看了马欢一
眼,说,你这个年轻人呀,走路咋还不小心点呢?
马欢被吓得脸都白了,连声说,大爷对不起,我真不是有意的,大爷……大爷
不吱声。大爷沉默了。沉默了一会儿他才想起什么似的,看了看手上的那半串油炸
臭豆腐,又往地上唾了一口唾沫。然后把那串臭豆腐放在老伴的嘴边上,让老伴用
嘴撸下一块来之后,他也撸下了一块,在嘴里没事似的嚼了起来。
马欢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他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好像没用了,又觉得就这么走
了不太合适。他想了想,才嗫嚅着说,大爷……您没事吧?
大爷看了马欢一眼,扬了扬手。大爷的嘴里正忙着呢。最后还是大爷的老伴说
话了,她说这孩子,还站在这里干啥?我早就说没事了。
马欢这才走了。
马欢一走,站在旁边看热闹的一个人却说话了。他说,嘿!怎么叫他走了啊?
大爷的老伴说,不让他走咋着?那人说咋着?让他瞧病去呀。大爷的老伴笑了,她
说瞧啥病,又没扎坏。那人说不瞧病也不能让他白扎呀,您说是不是?大爷的老伴
说,不白扎还能咋的他?那人说要钱呀,少说也得要他个百儿八十的呀!大爷的老
伴不吱声了。大爷看了那人一眼,也没说啥。那人看着这对夫妻说不出来道不出去
的样子,一下子就泄了气,只好转身离去。一边走一边嘟哝着,真他妈新鲜!
离开那对夫妻之后,马欢非常沮丧。他恨不得马上离开这种是非之地,不转了。
只是在这么一条人挨人的小街上,马欢不但走不快,同时还得小心着,生怕再把一
个什么人的嘴给扎坏了。脚步一慢下来,原本有点焦躁的心情就缓解了。一时想到
自己的处境,马欢就决定,既然来了,就还是找找看吧。
其实,马欢是被人一个耳光打到这条小吃街来的。在此之前,他受雇于四川的
一对父子。老实说那是一对非常不错的父子。儿子叫小坠儿,十五岁,还是个孩子。
看上去足有六十岁开外的父亲其实并不算老,才四十八。因为他是个罗锅儿,住在
一个院子里那些做各种生意的外地人,都叫他“老锅”。别看老锅是个罗锅儿,做
起油条和豆腐脑儿来,却几乎是个天才。可贵的是,人还特别正直。他做的豆腐脑
儿,那才是真正的豆腐脑儿。一勺一碗,白白嫩嫩,浇上用淀粉勾芡的卤子,上面
再放一点红的辣椒、绿的香菜,一勺入口,满嘴豆香。老锅做的豆腐脑儿,用的是
纯正的大豆,绝不搀假。油条也是。按着传统的路子,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对使用
地沟油和洗衣粉那些“王八蛋操的人”,老锅非常气愤,一说起来,他就驼着腰骂,
他说,恶有恶报的,让他们走着瞧吧!
老锅的摊位摆在一条小街上。说是摊位,其实就是两个三轮车。一个车上放着
提前做好的豆腐脑儿,另一个车上放着炉子、油锅,旁边再放一块很小的面板,没
有可供客人用餐的桌子。原来有过几张折叠式的简易条桌,后来没了,让城管人员
一顿收拾,胡乱地扔到一辆小卡车上,凶着脸就拉走了。好在大多数城里人在吃早
餐的问题上不太挑剔,也没有时间挑剔,买上油条或豆腐脑儿,有的拿回家去吃了,
有的一手拿着两根油条一手抓着行车把,一骗腿就骑上去了,边走边吃。城里人追
求的是快节奏的生活。
马欢已经在那里干了两个多月。他和那对父子一直相处得很好。他们同吃同住,
每天早晨一同在这条小街上卖油条和豆腐脑儿,根本看不出谁是雇主,谁是雇工。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小坠儿来了一个哥哥,老锅又来了一个儿子呢。
没想到有一天却出事了。
这件事说起来还有点复杂。那天早晨,马欢在给一位顾客往那种一次性的小餐
碗里盛豆腐脑。那是个年轻而漂亮的女子,穿着一件小碎花睡衣,趿着拖鞋,一头
秀发是那种没经过梳理的随便,甚至有点紊乱,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慵懒。她几乎是
用一种商量的语气在跟马欢说话。她说能不能加点卤子?马欢说,能。她说再加点
辣子好吧?我喜欢吃辣的。马欢说,好嘞!就在马欢不厌其烦地给这个好看的女子
加这、加那的时候,城管的人就来了。
那个自由发展起来的早市,城管人员常来,而且说来就来。一来,无论是卖菜
的、卖水果的,还是卖鞋脚袜子、杂七杂八或者老鼠药的;也不管男的女的,年轻
年老的,都一律挣命似的跑!当然,也有跑错的时候。那就是本来城管人员没来,
不知道是谁看走了眼,还是故意使坏,总之是,一声“来了”,便立刻鸡飞狗跳,
炸了营了。一时间摔了跟头的跑掉鞋的都有……其实,人家根本就没来!
先前就闹过这么一次了。
哪想到一场虚惊刚过,许多人还没完全平静下来呢,城管人员就真的来了。以
往,城管人员都是开着小卡车从小街的东口或者是西口来。不用说,从东口来,西
边的人便宜,从西口来,东边的人就便宜。那边一纠缠,这边便闻风而逃,抓不住
几个的。这一次却不同,他们是步行着从中间的一条胡同斜刺里插过来的,直插到
马欢他们背后。
作为一次突然袭击,年轻的城管员第一个站到马欢身边的时候,马欢正和那个
漂亮的女子交接豆腐脑儿呢。他是先看了那个漂亮的女子一眼之后,才看马欢的。
这一眨眼的过程,竟把年轻城管员原有的想法改变了。他看着马欢,说小豆腐脑儿
卖得不错啊,是吧?说完这句话,他很平静地看着完全惊呆了的马欢,耳朵却听着
别处。年轻的城管员本以为他的话会引出一阵笑声,但没有。他扫了一眼围观的人,
包括那个漂亮的女子在内,谁都没有笑。不但没笑,那个漂亮的女子甚至还用一种
不太友好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这使年轻的城管员心情一下子就坏了。
他命令马欢,赶紧把豆腐脑儿搬到车上去!
当时,如果马欢听话可能也就没事了。但是没有。他也看了那个漂亮的女子一
眼,还“横”上了。
他说,这咋搬?
把年轻的城管员一下子问愣了。
这时,老锅也过来了,他驼腰扬头,像个乞丐似的,一个劲儿地给那个城管员
说好话。城管员却大声地训斥着老锅。他告诉老锅甭给他哕唆,哕唆也没用!就在
这个时候,马欢却瞅了一个冷子,他突然推起那辆三轮车,朝着身后的胡同里跑去。
谁知,没跑多远,就被那个年轻的城管几个箭步拿住了。他二话没说,上前就给了
马欢一个耳光。也不知他哪来的那么大的气!
按理说,一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但从抗打能力上讲,挨一个耳光问题也不大。
关键是,那个耳光打得很不一般,很有力度,它是携着一股小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
势挥到马欢耳朵上的。当时,只听“轰”的一声,马欢差一点没张倒。
没张倒,马欢便说啥也不想在这里干了。当老锅和小坠儿从城管队把三轮车赎
回来的时候,马欢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这使老锅和小坠儿都非常痛心。特别是小
坠儿,听说马欢要走,小家伙都流泪了。
其实马欢也舍不得走。他不是不知道,在偌大的北京城里要想找到一份合适的
工作没那么容易。谁愿意像个乞丐似的,整天饿着肚子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里转来转
去呢?这是现实曾经给过他的教训。只是一想到那个耳光,他就觉得心里受到了一
种伤害。他甚至后怕,要是那个年轻的城管员再稍微用一点力,说不定,他的那只
耳朵就损失了,就报废了呢。
离开老锅和小坠儿之后,马欢在城里转了好几天,才转到了这条小吃街上。
眼前的小吃街,一派热闹。一家挨一家的小吃摊,正比着赛地拉客。只要往哪
个摊位上看一眼,就会立刻招来一连串的叫声,热情得有些烦人。
马欢—边躲着那些热情招呼,一边左窥右觑。左窥右觑的时候,他终于发现了
一张“招聘杂工一名”的纸条。
马欢的眼睛一亮,就奔了过去。
那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铺子。像其他与此相连的铺子一样,圆瓦灰檐,绿窗红
门,非常讲究。马欢背着那个很大的黑色帆布包走进铺子的时候,老板正在一块面
板上和面。他四十多岁,红脸膛,身体十分的墩实。听说马欢是来应聘的,他打量
了一下马欢。然后一边用力地揉着那个面团,一边跟马欢说话。
他说,小伙子,我这里的活儿可是累啊。
马欢笑了笑。他知道这个老板是把自己看“小”了。老实说,马欢确是不“大”,
一眼看去,又黑又瘦,这是没办法的事。黄土高坡上长不出鸡鸭鱼肉,而一年四季
的山风,又太硬了。可尽管如此,马欢却是一个非常能干的小伙子。在乡下,泥一
把水一把的活就不用说了,就是到了北京之后,他什么样的苦没吃过,什么的罪没
受过呢?
马欢的家在榆林山区。他是两年前来到北京的。没想到这个做梦都让他向往的
城市,很快就把他的雄心粉碎了。最初还算可以,他做过抄写员,当过刻字工……
都是一些“挺文化”的事。说起来有趣儿,一个偶然的机会,他还被一个叫“风”
的小乐队拉去搞了半年的音乐。只是搞来搞去却搞砸了。最终,几个年轻人的梦想,
就像那副被打烂的架子鼓,遗弃在城市边缘地带一处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在一片
炫目的阳光下,挥挥手,各奔东西,作了鸟兽散了。
有了那次教训,马欢再没有“动动嗓子就可以赚钱”的想法了(那是多么大的
妄想啊)。为了谋生,什么送水工、洗车工,他都干过。马欢的职业换来换去,倒
不是他这个人干什么都没有长性儿,不是。在很多时候他都是被别人炒掉的。当然,
他炒别人的时候也有,不过却往往与工作无关,有时候仅仅是因为一个自尊心的问
题。有段时间,他曾给一个私人诊所张贴“专治各种性病”的小广告,像个地下工
作者似的,出没于城市大街小巷,流窜于各类无人看管的破烂厕所之间。看四下里
没人,把那些“一针就好”的小广告叭地糊在一个什么地方,然后马上离开现场一
还不能跑,只能装作没事的样子,夹着腿紧走。特紧张,特兴奋。这种工作,马欢
也只干了一个月,就同那个性病医生“咕得白”了。因为一个月下来,贴了几百张
小广告的马欢,几乎没有拿到工资。这是马欢早就料到的事情。平时,那个年轻的
性病医生,总把来就诊的病人说成是原来的“关系户”,或者是“回头客”,而埋
怨那些小广告“没啥效益”。广告没效益,马欢就拿不到提成。拿不到提成这不是
白玩吗?什么疱疹,梅毒,一针就好,治病救人……快去个蛋的吧。无论那个性病
医生厚着一副眼镜对他怎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最后,马欢还是以“咕得白”的
形式,给了他痛快的一击。
这样的工作倒是不累,但是能干吗?
马欢说,老板,我要是怕累,就不来应聘了。
老板又看了马欢一眼。几句话之后,他便把马欢留下来了。这个老板是内蒙古
人,他言语不多,人却非常厚道。他一开口就给马欢定了一个月五百块钱的工资。
马欢想,比老锅给得还多呢。没想到的是,紧接着老板又补充了一句。他说,干得
好,再加。
马欢连连点头。说实话,马欢都激动了。夜里睡不着觉的时候,他还翻来覆去
地想呢,干不好我还是个人吗!
这一次,马欢一干就是三年。
准确地说,马欢的故事,就是从这条小吃街上开始的——第二天,马欢便正式
上班了。一件雪白的工作服穿在身上,再把印着红边儿的卫生帽一戴,人是空前的
精神。一来到小吃街上,全身所有的细胞都活起来了。能在这么一个地方落住脚,
马欢觉得一下子融入到了一种大都市的繁华,精神为之一振。他恨不得找个没人的
地方,吼上几嗓儿,再翻几个跟头才是。他甚至后悔,以前竟不知道北京还有这么
个地方。此前两年多的时间里,他差不多是全溜了街边子了。
最初,马欢在这里干的是杂工。杂工的活很杂,扫地,洗碗,择香菜,剥葱,
清理泔水……但是,马欢却干得欢天喜地,全心全意。几天下来,他还觉得什么也
没干过似的,浑身是劲儿。
晚上九点钟,是小吃街关市的时间。时间一到,几百家小摊和铺子便相继收摊
儿打烊。一时间,五颜六色的灯光气泡似的熄灭了。客人没了,老板和伙计走了,
马欢还是不想离开铺子。他这儿瞅瞅,那儿看看,实在找不到可以做的事情,一骗
腿,就骑到窗台上去了。一勾新月天如水。小吃街的夜多静呀,多美呀。马欢一边
擦着玻璃,一边哼哼呀呀地唱起来了——
墙头上骑马还嫌低,
面对面睡觉还想你。
抱住情人亲了个嘴儿,
肚子里的疙瘩化咸水。
……
这种土里土气的山曲儿,回旋在城市的静夜里,显得格外悦耳。细细听来,十
分有趣儿。
马欢从小就喜欢唱歌。他虽没受过音乐方面的训练,甚至连“识谱儿”都不会,
但他却像那块地界上的许多人一样,有着一副天生的好嗓子。《走西口》、《赶牲
灵》、《大红果果剥皮皮》……一口的陕北山曲儿,要荤有荤,要素有素,相当地
道。马欢记得,第一次听他唱这些歌的时候,小乐队那个年轻的队长都流泪了。流
着流着,他把长头发往后一甩说,小马子(他管马欢叫小马子),跟我走吧,我要
是不让你把那些城里人唱死几个就怪了!遗憾的是没有。后来,那个小乐队是如何
夭折的,那几个年轻人的雄心壮志是怎么被粉碎的,就不用说了。这样的事情,在
北京城里比比皆是。现在一想起这件事来,马欢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他想,太幼
稚了,我要是成了歌星,我爸还犯得上整天在山上放羊吗?还不如到北京当歌星来
呢。太可笑了,真是扯淡!
不过一段时间之后,马欢就不唱了。原因是生意不好。生意不好,老板的情绪
就不好。老板的情绪不好,当伙计的能一天到晚没心没肺地瞎唱吗?
这个老板经营的是荞面饸饹。“荞麦:产于我国北方山地。三角形,心脏状。
属于绿色食品,口感好,并有降低血脂等保健之功效……”这些,在铺子前悬挂着
的一方广告牌上,用即时贴刻出的楷体小字,都清清楚楚地写着呢。每天也都有许
多人凑过来看。只是看了牌子再看实物,有些人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说,就这
玩意儿啊?还降血脂哪?快拉倒吧,降什么降!黑糊糊的,一看就没食欲。不吃!
都不吃。
这才毁了哪——往往是,看着好大一盆卖不出去的恰铬,三个伙计全蔫了。你
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好像是犯了一个集体性的错误,敛着气,谁都不
敢吭声。相比之下,倒是老板把事情看开了。他先是蹲在那里不动声色地抽烟。抽
着抽着,把烟狠劲地往地上一碾,他说去个球的,不吃拉倒,咱自己吃!
每天晚上,小吃街还不到打烊的时间,别的铺子正卖得热火朝天呢,这个内蒙
古人,就率领着几个年轻的伙计蹲在铺子里吃饸饹。看老板一言不语,马欢和别的
伙计也不敢说啥,只是个吃。一时间,整个铺子里满是吃饸饹的声音了,突噜突噜
的,山响。本来,马欢也不喜欢这种食品,吃在嘴里硬挺挺的,味同嚼蜡,没什么
意思。可一见老板蔫着脸一碗一碗地吃,马欢也就努力地吃起来,总觉得不多吃一
碗,就对不住老板似的。直吃到肚子发胀了,叽里咕噜不好受了,最后,蹲在厕所
里都站不起来了,他还叨叨咕咕地祈祷呢:财神老爷呀,快让我们的生意好起来吧!
没用了。不但好不起来,相反,还越来越差了。有一天晚上,天还没有黑下来
呢,老板就让马欢把铺子关了。他破罐子破摔地说,去球的,不卖了,喝酒去!当
时马欢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在小吃街外边的一个小餐馆里,几杯酒下肚,
老板的眼圈就红了,他告诉马欢和另外两个伙计说,没办法,他想把这个铺子转出
去了。不然的话,肾都得赔掉了。
肾都要赔掉了还请伙计喝酒,多好的老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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