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他回到“家”的时候,他的老婆正要出门去城边的蔬菜批发市场捡菜,他却把
老婆拦下了,说:“今天捡了一袋子鸡肉,干净的,没有味,中午吃面和鸡肉。”
他把鸡肉倒进碗中,两个孩子馋得想伸手,被他喝住了,说:“到了中午再吃。”
看见两个孩子馋得直吸溜口水,他只好用手拈了两块小的,塞进了两个孩子的
嘴里,然后说:“你们两人出去玩,我和你妈在屋里说点事。”
两个孩子出了屋,在地里疯跑起来,又突然站住了,两人好像都不知道刚才那
一小块鸡肉转眼跑到哪里去了——两块小小的鸡肉现在只在自己的嘴里留着一股若
有若无的味道。
“什么事呀,还要避开孩子?”老婆说,“不去菜场捡菜,中午看你拿什么煮
面?”
他伸头从门口看了看在远处的田地里玩耍的两个孩子,小心地关了门,这才期
期艾艾地说了他的愿望。
老婆听明白后,不解地问他:“都想不起来上回是什么时候了,你咋想起来了?”
他就嘿嘿地笑。
两人脱了衣服躺到床上,他看见小小的屋顶上因为碎了几片瓦透进来的阳光,
发了愣,好久都没有动。偏转头,看见了老婆比自己白得多的身子,身子上两个软
沓沓的奶子和两腿之间那片乱哄哄的毛团,他便伸出手去慢慢地揉摸。
又过了一会儿,老婆说:“你上来呀。”
他就翻身压在了老婆的身上,用他那仍然萎靡不振的东西去和他身下的老婆摩
擦,盼望它作出反应,但他却怎么也无法找到曾经的感觉,怎么使法,那东西都无
动于衷地软成一团,即使他努力去想这个早晨上他看见的那一幕,也没用。只听见
两人着急的喘气声在安静的小屋中响着……
十来分钟后,他无奈地从他老婆的身上翻下来,躺在了床上。
当身上的汗凉下来的时候,他老婆坐起来开始慢慢地穿衣服。随后,他也坐了
起来。
老婆穿好衣服,背上了背篓,说:“时间还早,我去蔬菜批发市场去捡些菜回
来,中午好煮面。”
他想叫老婆别去了,有鸡肉,却没有说出来。他想对自己的老婆说点什么,但
却不知说什么好。
老婆拉开门,阳光射进连窗户都没有的屋中,阴暗的小屋顿时明亮起来,亮得
他低下头,那样子像是害怕明亮的阳光射进眼睛中。屋中的浮尘在光线中起伏、升
腾、回旋。他感到自己的眼睛有些热,他想可能是阳光照的。
他就那样光着身子坐在床上,想自己的年龄——自己的年龄真是三十多岁吗?
放在包装箱上的鸡肉碗,在阳光中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结果,他和两个孩子等到下午快三点的时候,老婆才回来。老婆从批发市场背
了一背篓好好的菠菜、莴笋、芹菜。他不知道,那个乡下来的菜农,今天要了他的
老婆。他老婆早就认识那菜农,菜农常给他老婆一些菜。在农用汽车的驾驶室里,
驾驶座后边有一个窄窄的床。菜农把他老婆掀倒在上边,扯断了她的裤带,把一只
裤管从腿上退下来,另一只还穿着。菜农把手抽进了她的衣服中,使劲抓住她的奶
子,两下三下就把那硬邦邦的东西插进了她的大腿间,猛烈地撞她。她咬破了嘴唇,
忍住没有喊出声来。菜农却不管不顾地喔喔喔地怪叫着,那声音像野兽。
完了,菜农给了他老婆二十元钱和一些好好的菜。
他有所感觉,他老婆好像在回避着他,回避着他的眼睛,他却什么也没有说。
回到小屋的老婆也没说什么话,放下背篓,便在屋角的小灶台上煮面,她的额
头上挂着一层汗珠。她没有看他,顾自说:“天气热了,这灶又该搬到屋外去了。”
锅里翻腾着白色的面条和绿色的菠菜。
那一顿晚吃的午饭,一家人吃得特别的香,碗里的鸡肉和锅里的面被一家四口
吃得干干净净。
下午五点过,两个孩子开始呕吐,继之他和老婆也开始呕吐起来。起初他想,
挺一会儿就过去了,没想到,不光孩子受不了,他自己和老婆也受不了了——四个
人胃里的食物吐完了,水吐完了,最后连胆汁也吐了出来,胃仍然不得安息,仍然
一阵阵地痉挛,张着嘴发着干呕的声音。四个人躺在床上,头一律冲着床侧,床前
是一家人吐出的秽物,两个孩子已经昏迷过去了。
过去,一家人不知吃过多少回从垃圾桶中捡回来的东西了,最多拉两天稀,从
没有这样过,不知这回怎么了。
苍蝇在屋里嗡嗡嗡地飞,落在他的脸上,他都没有力气抬手赶。他浑身被冷汗
湿透了,他想,这回完了。
老婆的手抓住了他的手,指甲掐进了他的肉里,他也感觉不到疼痛。老婆的脸
上挂满了汗水和眼泪,黑一道白一道的。他看见了从老婆的衣兜中掉到地上的二十
元钱,却没有力气伸手去捡。看着老婆绝望的眼睛,他的眼泪也流了出来,他在心
里一遍一遍地说,完了,完了……
半夜,他从昏睡中醒了来,他知道死终于已经走开。他起来,屋门没有关,借
着斜射进屋中的月光,点了蜡烛,摇醒床上的老婆,捡了地上的二十元钱,又从包
装箱中拿出那个装钱的塑料袋子,一并塞进衣兜中。两个人撑着虚弱的身体,背上
两个孩子往医院去。在路上,两个孩子也醒了。
在他的背上,醒来后的女儿说:“爸,我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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