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觉醒来感觉昏昏沉沉的。睁眼注视着黑暗世界,一时不知身居何处,他绞尽
脑汁回忆着。记12仿佛一块黑色沥青,很硬。伸手揿亮床头台灯。躺在床上注视着
天花板,他看出这是家里。记忆渐渐恢复,黑色沥青开始融化,又黏又稠。
哦,我去金世界大酒楼参加老同学聚会,见到了白翎,可她很快就走了,还见
到了毛宏声,那两桌酒席他买单。我喝了酒,一杯杯红酒。有人唱歌,有人哭泣,
有人讲故事,后来就什么也记不得了。
起床径直走进卫生间,哗哗哗凉水冲头。他满头水珠注视着镜子里的易之锋,
不但脸绿而且黑眼圈儿,仿佛来自地狱。究竟是谁送我回家的呢?肯定不会是魔鬼
吧。他走出卫生间重返卧室,看到衣柜上贴着一张纸条。
易之锋同学:你好!是我关键时刻挺身而出送你回家的。你应该减肥了,我多
付了十元钱的士司机才帮我把你抬进家门的。你家钥匙我放在餐桌上了,请查收。
如果发现财物有失可以拨打110 报警。如果需要帮助可以拨打 13920307894唤我。
落款是苏门答腊小猫。
苏门答腊小猫?就是苏小猫呗。当年白翎给一个个同学取外号都与地理有关。
北大西洋浮冰、克里特岛橄榄树、阿拉斯加鲟鱼,还有西西里柠檬、巴伐利亚胖子、
密西西比水手、俄罗斯列巴,生动而逼真。记得有一次他问白翎你是什么。她想了
想说我是一条河吧。他说你是尼罗河吧。白翎说尼罗河太长了我没有那么长。他追
问她是什么河。白翎思索着告诉他,她可能是一条很短却很宽的河。你是一条人工
开挖的河吧?他微笑着问她。好似醍醐灌顶,她扑上来紧紧搂着他脖子说,就是你
开挖了我!就是你开挖了我!
依照留言的手机号码给苏小猫打电话,响了十二声对方终于接听。他说你怎么
不接电话呢?苏小猫气急败坏说大半夜了你打电话闹鬼啊。
对不起,现在什么时候啊?电话里苏小猫回答说现在北京时间凌晨三点十分,
距离我送你回家已经二十四小时了。
他向苏小猫道歉,说既然凌晨三点多钟你继续睡吧。苏小猫说睡不着了,咱们
聊聊吧。
他无话可聊,为难地笑了。苏小猫说同学聚会我要给大家讲宋好妮的故事,让
你给阻拦了。你死乞白赖给大家讲了一个弱女子梁晓鹊无缘无故被扣除二百元奖金
的故事,特别乏味。
易之锋吃了一惊。我真的讲了梁晓鹊的故事?
你不但讲了,还恳求毛宏声帮你办一件事儿,就是开除迫害梁晓鹊的那个郎经
理。苏小猫讲述起来,酷似现场直播。
我真的恳求了毛宏声?易之锋紧急迫问,那他怎么说的?苏小猫你必须如实告
诉我。
你好紧张啊易之锋,你恋爱了吧?你一定恋爱了。你坦白梁晓鹊到底是你什么
人?苏小猫开始审案了。
她是小区物业收费员。我怎么能爱上一个这样的人呢?易之锋一边辩解一边催
问。苏小猫释然了,嘻嘻笑着说,就是嘛白马王子怎能爱上物业收费员呢?除非你
大脑进了水。
苏小猫终于开始播放现场录像。易之锋当时你哭了,你还跟毛宏声紧紧拥抱,
你还强烈要求开除那个郎经理。我在一旁给你帮腔。毛宏声当场答应了。
他答应啦?听着苏小猫的讲述,他悬在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这时苏小猫介
绍说,毛宏声这人说话算数行事果断,只要答应了就办,从不食言。因此他在商界
赢得了口碑。
这样就好。易之锋长长出了一口气。心里踏实了,他想睡觉。苏小猫说我给你
讲讲宋好妮挽救爱情的故事吧,绝对精彩。好吧,我洗耳恭听。他心里想着梁晓鹊,
耳朵交给苏小猫。苏小猫不愧中文系毕业,深得“赋比兴”要领,开篇起兴。喂,
易之锋你知道伍子胥一夜白头的故事吧?那京剧《文昭关》属于艺术夸张,但实践
证明基本属实。宋好妮被邝一非抛弃之后,精神备受打击。她认为爱情不应当这样
凋零,就不停地给邝一非写信,一天能写好几封。一个星期过去了,宋好妮头发全
白了,那形象跟当年被黄世仁逼进深山的白毛女一模一样。宋好妮当时正在补读大
本学历。大家劝她染染头发,一头披肩银发看着太让人,b 酸了。她偏偏不染。大
家劝她剪剪头发,她执拗了几天还是剪了,剪成“假小子”发型。这样她就不得不
染发了,因为满头白发背影看上去很像老太婆,可她又不想提前退休。
你知道宋好妮是贵州人吧,她的老家有一种古老习俗,就是用女人的长头发编
织高筒袜子名叫“发袜”,穿着防水。其实它是姑娘送给小伙子的信物,很珍贵的。
如今这种发袜很少,只残存在偏远山区。宋好妮就是用自己剪掉的一头白色长发编
织了一双银色发袜,然后寄给了邝一非。她希望最后关头能够挽救爱情。然而银色
发袜寄出之后毫无回音。宋好妮坚决认为那双银色发袜寄丢了,否则邝一非手捧信
物绝对不会保持沉默。谁都知道宋好妮这是自欺欺人,她太痴情了。谁痴情谁失败,
这就是恋爱战场上的基本法则。
苏小猫绘声绘色讲完银色发袜故事之后大发感慨说,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多行不义必自毙。邝一非遭报应了吧,负债累累公司倒闭,一只“海龟”穷得一文
不名,成了真正无产者。
思绪飞扬。易之锋想象着郎经理被开除的场面,想象梁晓鹊扬眉吐气的模样。
于是苏小猫的讲述全然成了耳旁风。
你死了吧易之锋?苏小猫突然高声问道。他如梦初醒慌忙回答我没死。苏小猫
笑着说你没死那你就活着吧,然后挂断电话。
易之锋放下电话仰面一躺,随即呼呼睡去进入梦乡。
他梦见一片汪洋大海梁晓鹊落水挣扎,他投去一只救生圈将她拉上船来。这时
他觉得她不是梁晓鹊而是白翎。他将她抱在怀里大声喊道,你是白翎还是梁晓鹊!
你是梁晓鹊还是白翎!这时白光一闪他怀里竟然抱着一条大鱼——既没了白翎也没
了梁晓鹊。
中午醒来回味着梦境,想起那条大鱼他又觉得自己成了局外人。起床之后恹恹
走到餐桌前他突然意识到,已经好几天没有坐在这里陪同白翎吃早餐了。
人,有时候还是可以改变的。譬如增加了皱纹平添了赘肉生长了骨刺甚至干旱
了心田,这都说明人的改变。包括从格林尼治时间回到北京时间。
我吃了早点就去小区物业管理处看望梁晓鹊,我要告诉她正义必将战胜邪恶,
翻身农奴把歌唱,深山也要出太阳。
草草吃罢早点,换了衣裳,他正要走出家门听到电话响了。这是邝一非打来的
电话,说已经回国了。易之锋觉得邝一非好像空降兵,说去加勒比海就去了,说回
国就回了,身上仿佛背着降落伞。
邝一非通知他明天下午二点钟在陆氏茶馆见面,还说约了宋好妮。自从听到苏
小猫讲述银发长袜的故事,易之锋对邝一非的冷硬心肠有了更深了解,因此对邝一
非约见宋好妮表示不解。电话里邝一非解释说,这么多年了我要当面向宋好妮道歉,
你充当见证人吧。
既然这样只能答应了,易之锋放下电话走出家门。
有了毛宏声的背景,易之锋气完神足。他堂而皇之走进小区物业管理处,推门
走进梁晓鹊办公室。这间办公室里有五六个人,却没有梁晓鹊身影。不知为什么空
气一下凝重起来。
请问梁晓鹊今天上班了吗?易之锋大声问道。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好像都在躲
避瘟神。这时一个谢顶男子满脸堆笑说,这件事情您去问郎经理好啦,我们都是他
聘来的。
郎经理闻讯赶来,哈哈笑着说,易先生您找梁晓鹊啊,她昨天就被除名了。
什么!易之锋困惑地看着郎经理,目光里闪出火苗儿。姓郎的你有没有搞错啊?
郎经理谄媚地笑了笑,轻轻将易之锋拉到楼道里说,我知道您跟毛宏声总经理
是大学同学,失敬了。可毛总亲自打来电话命令我除名梁晓鹊啊。我也觉得这件事
儿奇怪可不能不执行。我说的话您听明白了吧易先生?
易之锋说听明白了,转身走出小区物业管理处。郎经理追在他身后说,我好不
容易混到这职位请您在毛总面前给我美言几句吧。易之锋转身说,好吧你告诉我梁
晓鹊的住宅电话号码。
郎经理脱口说出一组号码,分明烂熟于心了。
急匆匆回到家里,易之锋立即给毛宏声打电话。办公室没人接,追到手机上。
毛宏声在手机里说刚刚到达深圳。他单刀直人质问对方为何下令除名梁晓鹊。电话
里毛宏声沉吟片刻说,可能因为你爱她吧。
我爱梁晓鹊你就把她除名吗?单身男子易之锋颇为好奇地问道,毛宏声你这是
什么心理呢?
我也不知道。是嫉妒、是报复、是迫害、是幸灾乐祸?我真的说不清楚这是什
么心理。反正是我亲自打电话命令郎经理立即辞退梁晓鹊的。如果我这样做使你受
到损失,那我只能说一声对不起了。
深圳那边很热吧?易之锋突然这样问道。毛宏声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显得很被
动。
下午两点钟,易之锋准时走进陆氏茶馆。他很久没有进出这种地方了,看到冻
顶乌龙已经卖到二千八百元,太贵了。邝一非提前到达,坐在桌旁看报。
大学毕业多少年了,其实他很少见到邝一非。他偷偷打量着西服革履的老同学,
想起驾驶剪草车的形象,愈看愈陌生。
一身生意人打扮的邝一非放下报纸看看手表,宽容地笑了笑,说当年谈恋爱宋
好妮就是迟到大王,如今仍然保持这项桂冠呢。
想起当年白翎给宋好妮命名“克里特岛橄榄树”,如今觉得并不贴切。一株树
站在那里,永远守时。人称“北大西洋浮冰”的邝一非却稳稳坐在这里。看来,人
是可以改变的。
邝一非说话了。他说这次出国不虚此行。住在美国费城的胡莉娅姨妈介绍他认
识了桑托斯先生。桑托斯先生带他前往法属圭亚那。托托化妆品公司执行副总裁正
在那里度假。他告诉那位执行副总裁中华民族是充满忧患意识的民族,两千多年前
的古代中国就发生了伍子胥一夜白头的故事,既有“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这
样的唐诗,又有“莫等闲白了少年头”这样的宋词,因此他建议托托化妆品公司进
入中国市场的第一炮应当打响“染发水”战役。邝一非说他获得托托化妆品公司派
驻中国市场副代表这—职位,有如神助。他站在法属圭亚那的海滩上向那位执行副
总裁立下军令状,发誓三个月之内将“托托牌染发水”全面推向中国市场。
易之锋对法属圭亚那的海滩毫无兴趣,看了看手表说宋好妮怎么还不来呢。邝
一非胸有成竹说,你放心吧宋好妮肯定会来的,我电话里跟她讲好了,不见不散。
宋好妮说她已经补齐大本文凭准备考研。她好像非常怀念校园生活,说—辈子也不
愿意毕业。
这时易之锋看到宋好妮出现了。她穿一件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款款走进茶馆,
风采不减当年。邝一非起身相迎,笑吟吟行了吻手礼。宋好妮微笑着跟易之锋握了
握手,问了一声好。
脸色苍白的邝一非果然是工作狂,随即从皮包里拿出广告策划书,向她介绍着
关于拍摄托托牌染发水广告的具体情况。宋好妮认真听着,然后打断了邝一非说,
你的创意我明白了,你起用我这位当代白毛女充当托托牌染发水的形象代言人,一
定企盼产生很大影响吧。
我实话实说吧。这次拍摄商业广告推广托托产品,你能拿到一笔丰厚的报酬。
这也算是我对你的一点补偿吧。邝一非很是诚恳地说。
宋好妮起身抖了抖披肩长发说,你找我拍摄染发水广告并不合适啊。邝一非看
了看前女友的黑亮润泽的披肩长发说,你使用的国产染发剂肯定不如进口名牌产品。
国产染发剂染出的头发太黑了,太黑了就显太假了。
宋好妮嘻嘻笑着说,我根本没用染发剂啊,你看啊我一根白头发也没有啦。
邝一非知道宋好妮约会不守时,却从来不说谎,没用染发剂就是没用。他注视
着她的黑色长发,一时无话可说。
宋好妮继续说道,我当初白了头发,那是爱情的魔力。如今我没了白发,这也
是爱情的魔力。爱情这东西原来是世界上最好的天然染发剂,或者染黑,或者染白。
说着,宋好妮起身告辞。她再次接受了前男友的吻手礼,款款而去。她一头披
肩长发随之飘扬,好像抖动着一块黑缎子。
陆氏茶馆门外站着一位西服革履的男子——杜召。这位当年的大学团委副书记
如今是大学党委副书记了。杜副书记伸手为宋好妮拉开写着“茶”字的玻璃门。俩
人并肩走了。
你好像并没有对宋好妮表示歉意?易之锋小声说着,喝了一口冻顶乌龙,品出
几分苦涩。邝一非收起广告策划书说,我请宋好妮拍摄广告就是对她表示的最大歉
意,可是她拒绝了。
我给你出一个主意吧,你现在迅速跟一个姑娘恋爱并且让她爱得死去活来,爱
到巅峰时刻你甩了她,也让她一星期之内白了头发,然后你让她拍摄托托染发水的
广告。易之锋说着,表隋很是严肃。
我知道你在开玩笑。邝一非整理着领带说,但我要告诉你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
为爱情而白了头发的姑娘啦。
我还得去见一个客户,再见。邝一非买了单,拎起皮包匆匆走了。易之锋不慌
不忙喝着茶。他打电话约了梁晓鹊,见面地点就在一街之隔的美式炸鸡店。
他庆幸梁晓鹊同意见面。电话里他说约她见面只想当面道歉,毕竟由于他的原
因使得梁晓鹊失去工作,内心非常不安。
喝着已然苦涩的冻顶乌龙,想起宋好妮与杜召走到一起,易之锋茅塞顿开。假
若不是现场目睹他万万不会想到世界上还有这样一对鸳鸯。爱情就是意想不到。意
料之中的不是爱情。这时候易之锋起身离开陆氏茶馆,横过马路走进美式炸鸡店。
下午三点钟吃炸鸡的顾客不多。他选择这里正是为了增加梁晓鹊的安全感。女
人往往认为热闹的公共场合最安全。男人往往认为没人的荒郊野外最安全。这也叫
男女有别。
梁晓鹊穿了一件大红色连衣裙,好像裹着国旗就来了。易之锋起身迎接,说了
一声辛苦。梁晓鹊落座。他问她吃什么喝什么。她说冰水吧。这跟白翎一样,无冬
无夏永远一杯冰水。
梁晓鹊下意识看了看手表。他知道这动作反映了她不愿久留的心理,就说了话。
他告诉她,他本想通过高层力量为她除去郎经理,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她被除
了名。如今找一份工作很难,因此他特地向她表示歉意。如果有什么补救措施,他
会不遗余力的。
梁晓鹊喝一口冰水说,你不要对我表示歉意。我应当向您表示谢意。当初小区
物业招聘收费员,三个名额一百六十二个人竞争。面试之后郎经理要我交一万元保
证金,说倘若日后他辞我,这一万元退还,倘若日后我辞他,这一万元扣除不退。
我知道这是霸王条款,可如今找工作太难了我只能忍痛接受。我交了一万元保证金,
上班了。上了班才知道郎经理是色鬼,他勾引我跟他上床,我不接受他就处处作梗。
我几次想辞职不干了,可那一万元是我找表姐借的,就忍了。原来那霸王条款就是
这色鬼防止我辞工而去的。我就在心里盼望有朝一日他恼羞成怒辞退我。可他嬉皮
笑脸说他永远也不会辞退我,除非我陪他睡觉。这次他主动把我除名还退了一万元
保证金。我心里纳闷这色鬼怎么高抬贵手啦,原来是您起了作用。所以我要谢谢您
才是。
哦,原来是这样。三流电视剧的巧合情节再次出现在面前,易之锋哭笑不得。
梁晓鹊继续说,易先生您是贵人,那我跟贵人多说几句话吧。其实我跟过很多
男人,外号巴拿马运河。就是这一只船刚驶出去那一只船又驶进来的意思,很烂。
后来我厌倦了,发誓关闸闭水,无论太平洋来船还是大西洋来船,统统停航。做了
收费员面对郎经理的威逼利诱,我差一点回到过去的生活。我宁愿嫁人变成一潭死
水也不再做巴拿马运河了。运河的命运实在可怜,水永远是船的过客,船永远是水
的过客。我不愿意这样流淌了,因此我会永远感谢您的。
你根本不用感谢我,这都是阴差阳错的功劳。易之锋唯恐自己失态,就起身与
梁晓鹊道别,说时间宝贵你请回吧。
他目送梁晓鹊钻进出租汽车疾驶而去了。独自站在路旁梧桐树下他笑了,我毕
竟无意之间营救了梁晓鹊,这也叫爱的奉献吧。
打的回家,他突然想起巴拿马运河这外号也是地名,由此看来喜欢用地名取外
号的大有人在啊。
路经小区便利店,他下了车。走进便利店他买了两瓶冰镇啤酒。素常滴酒不沾
却拎了两瓶啤酒回家,他好像涅槃了。
看到草坪深处他跟梁晓鹊一起栽种的那四株小树,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四位
小朋友面前,他用牙齿咬掉瓶盖儿,喝了一大口啤酒。
味道不错。这时他看到有三株树苗已经枯死了,就又喝了一大口。
爽。他从前不知道啤酒竟然如此美妙,怎一个爽字了得。就这样他喝光一瓶。
咬开第二瓶啤酒,他觉得生活刚刚开始。
醉眼蒙咙之间,他看到有一株小树活了,已然冒出了嫩嫩的绿芽儿。他定睛细
看,是青蜡。
他将半瓶子啤酒浇给了这一株青蜡,欣喜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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