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楚跃突然得知祝百翔出事的消息，是接到了谢瑞秋从省城打来的电话。谢瑞秋
在电话里哭着说，楚书记，您快来吧，这是您和百翔见的最后一面。

    祝百翔的人生脚步终结在省城的黎蕾家里，死于一氧化碳中毒，同赴冥城的还
有独居的女主人。警方打开房门时，发现祝百翔和衣卧在客厅里的长沙发上，身上
盖着毛毯。而黎蕾则身穿锦缎睡衣躺在卧室床上。两人死得都很安详。死因似乎一
目了然，直到警方入室，厨房里的煤气灶一直大开。在此之前，同一楼门的居民曾
感觉楼道里煤气的味道，互相询问，也曾敲过黎蕾家的房门，后来就报告派出所并
由警方采取了强行措施。疑点似乎只在，打开煤气阀的是室内人所为还是另有他人
潜入？亦即说，是自杀还是他杀？

    警方向楚跃简单介绍了情况，说已认真检查了室内物品，能够证明两位死者不
寻常关系的，只是黎蕾票夹里的一张六百万元的支票，上有祝百翔签字。警方又从
废纸篓拣出一纸已撕碎的欠据，经拼接，正是祝百翔于十年前留给黎蕾的。警方还
对两人进行了尸检，可以认证，两人在死前没有厮搏，也没有性行为。

    楚跃问，怎么证明在两人睡下之后，没有别人再进入房间？

    警方回答得很谨慎，我们还没发现可疑指纹和脚印，门窗也没发现强行入室痕
迹。

    省电视台出具的证明是：黎蕾调人我台后，先做过一段时间的节目主持人，后
因种种原因，改做资料管理员。五年前离婚，一直独居，除了日常工作，未见与其
他人有格外密切交往。

    邻居出具的证明是：黎蕾性子很独，不爱搭理人。我们不知她和哪些人交往，
甚至不知她是否结婚离婚。各过各的日子，我们也懒得操心别人家的事。

    祝百翔的秘书和司机出具的证明是：出事前，祝总说出去办事，公司里的业务，
能定则定，定不了的等他回来，不必急着找他。这样的情况以前常有，我们已习惯
了，所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正常。

    祝百翔的女友出具的证明是：我和祝百翔，有约在先，各不相扰。以他的性格，
想让我知道的事，自然会告诉我；不想让我知道的事，问也白问，自讨没趣。所以，
这一次我只知他出去，至于去哪里，见什么人，去做什么，我一无所知。

    黎蕾的前夫已是现任的北口市政法委书记，出具的证明则最为简洁：我与黎蕾
因感情不合，自办理协议离婚之日起，即已一刀两断。此证。

    省城警方曾结论：自误身亡。

    谢瑞秋对此不服，问：黎蕾家有热水器，厨房也未见有任何烹调做饭的迹象，
他们两人没事，去拧煤气开关做什么？

    省城警方似乎采纳了谢瑞秋的疑问，后来的结论则留了余地：疑为自杀。

    谢瑞秋对此仍是一连串的不服：是祝百翔自杀还是黎蕾自杀？祝百翔为什么自
杀？他想自杀为什么还带上黎蕾？带上黎蕾为什么还要将巨额支票交到黎蕾手上？
若是黎蕾自杀，为什么还穿着睡衣一派从容？为什么不见自杀前的任何蛛丝马迹？
……

    爱做也善做人生游戏的祝百翔死了死了，还留给人们一个大伤脑筋的谜团。

    赌多大，输多大。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超人般精明的祝百翔算计到了天，算
计到了地，他可算计到了人的情感因素？他算计到了自己会是如此结局吗？

    楚跃心里有话，却什么也没说。他这种身份的人，在这种事上，说话就更会谨
慎。他相信警方也会有人心里存下一份猜疑，可谁知什么时候会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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