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战争年代,两人虽然分工不同,但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就是推翻蒋家王朝,
建立新中国。范业率兵打仗,打了一仗又一仗,永远没有尽头的样子。胡伟岸写文
章,写的都和战争有关,也与范业有关。范业所率的部队是英雄的团队,范业的名
字经常出现在胡伟岸的文章里,文章发表在战地报上。范业和他的英雄集体,日复
一日地著名起来。
两人再见面都是在战争间隙。结束一场战斗后,就有许多英雄人物和经典战例
需要胡伟岸来报道;而部队的休整,又是在准备打一场更大、更恶的仗,这时的胡
伟岸是最忙碌的时候。他满头大汗,热气腾腾地出现在范业面前。范业一把捉住他
的手,使胡伟岸又一次龇牙咧嘴了。两人来到僻静处,范业让警卫员拿来从老蒋处
缴获来的罐头和酒。范业咧着嘴,一边笑,一边说:胡笔杆子,辛苦了,今天犒劳
犒劳你。两人就不客气地吃喝起来。几杯酒下肚,两人就面红耳赤了,他们忘记了
此时自己的身份,解开衣扣,仰躺在草地上,仿佛又回到了放牛的日子。
范业瞅着天上游移的白云,笑着说:这狗日的,没想到我都是团长了,你也成
了大笔杆子。
胡伟岸也看天上的云,目光多了些深邃和内容,他感叹道:这就是日子啊。
范业不知想起了什么,一骨碌从草地上爬起来,红着眼睛瞅着胡伟岸说:你这
笔杆子当得有啥劲?正经仗没摸着打一次,有甚意思。
胡伟岸叼着一根青草,摇头晃脑地说:范业啊,这你就不懂了,这叫分工不同,
各有追求。
范业撇撇嘴道:追求个甚?告诉你胡伟岸,你得学会打仗,不打仗跟着队伍跑
有啥意思。你现在是副连还是正连啊?
胡伟岸就打着哈哈说:分工不同,不论职务高低。
范业瞅着胡伟岸一时没了脾气,叹口气又躺了下去,高瞻远瞩地说:把你的笔
收起来,跟我学着打仗吧。你来我这儿,我给你个营长干干,咋样?
胡伟岸很文人气地说:我的战斗就是我的笔,我有自己的战场。
范业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说:哎呀,等新中国建立了,那是要看功行赏的,你
说你整日捏着个笔,写写戳戳的,没打过一次仗,没杀死过一个敌人,咋个给你行
赏啊?
胡伟岸淡然一笑:分工不同,你有你的战场,我有我的天地。
范业见说不动胡伟岸,就不说了。两人复又坐起来,咬着牙拼酒,说一些少年
时的事。日子真是白云苍狗,要是没有那两头公牛发情,他们又怎么能有今天?于
是就又一次感叹命运。
两人的友谊是地久天长的,十天半月地不见上一面,就很思念对方。有时在战
场上偶尔碰上,却是激战正酣,范业率领着战士跟敌人杀红了眼。这时,他就看见
了胡伟岸,胡伟岸正在枪林弹雨中穿行,头盔不知掉到了何处。身前身后的子弹在
胡伟岸的头顶上嗖嗖地飞过,范业大叫一声,扑了过去。他把自己的头盔戴在了胡
伟岸的头上,他们没时间说话,只紧紧拥抱了一下,范业说了句:保重啊。胡伟岸
也冲范业说:等着你胜利的消息。
两个少年的伙伴,相互凝视着消失在硝烟中。
三大战役结束后,伟人毛泽东在北京的天安门城楼上,用湖南式普通话喊出一
句口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
于是,世界的东方就有了一个奇迹。那会儿,蒋介石率领残部逃到了孤岛台湾。
虽然没有大仗可打了,但部队也没有闲着,他们还要剿匪,维护刚刚诞生的新中国
政权的安全与稳定。
范业此时已是王牌团的团长了,在全军都很有名气,曾受到毛泽东和朱总司令
的亲切接见。胡伟岸也是著名的记者了,事迹被其他记者采写后,隆重地登在了报
纸上。胡伟岸也著名了起来,文官武将一时间不同凡响。
没多久,著名的抗美援朝开始了,著名的记者和著名的王牌团长一同参战。在
朝鲜战场上,他们仍然在战斗间隙见面,再见面时比在国内还要热烈,先是拥抱,
然后分吃炒面;有时也能搞到一些祖国的慰问品,打打牙祭。两人见面的第一句话
就是:真想家啊!
他们说的家就是祖国,祖国对于他们就是少年放牛的山坡——记忆中的山坡一
片葱茏。
两人都三十大几了,除了打仗就是采访,还没顾上成家。他们很小就没了父母,
对家的理解说具体也具体,说抽象也抽象。
两人在异国他乡一起想到了家,但他们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思乡,就马上投入新
的战斗。一个率兵打仗,一个带着文工团做鼓动工作。
入朝不久,胡伟岸就被军里任命为军文工团的团长。不仅写作,还要带着能唱
能跳的男女战士去前线慰问、宣传,任务很重。两人都很忙,见面也只是道声珍重,
又各奔东西。胡伟岸在炮火的洗礼中成了一名作家,一批反映朝鲜战场那场艰苦卓
绝战争的报告文学、长篇通讯和小说源源不断地在国内的报刊上发表。他的作品让
人们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范业也已经是师长了,率领着他的师,在朝鲜的土地上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后来,部队班师回国。刚踏上祖国的土地,两人不约而同地感到年纪不小了,
该成家立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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