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操!太他妈苦了!鄂大男爵把咖啡杯推向德力根玛,说,给我换杯喇嘛茶吧,
我喝不惯这玩意儿。
阿爸!你又说脏话了!德力根玛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然后拿眼睛斜着阿爸说,
一点儿不注意形象,你现在可是……
中了中了,丫头,你想说啥我知道。鄂大男爵最怕听女儿絮叨,就替她把下面
的话说出来——你是想说,我现在是上市公司的老板,素质得升华。对不?得得得,
听你的,我升华还不行吗?
说完,挺不情愿地把咖啡杯挪回面前,嘴里嘀咕道,我呀,就觉得这他妈破玩
意儿苦了吧唧,哪儿有咱的喇嘛茶喝着舒坦!
阿爸,德力根玛从桌上的一个茶具中抽出张雪白的高级餐巾纸,抖开后,把印
有五颗红星的那一角冲向鄂大男爵说,看见没?这是五星级酒店,不是咱家。
鄂大男爵一边儿用勺儿搅动咖啡,一边儿说,那就将就吧,黄连、苦胆你阿爸
我都喝过,还怕这鸡巴……蓦地看到女儿又撅起嘴巴,一吐舌头,把后面的半截儿
话咽了回去,然后故意转移话题,指着德力根玛说,我就爱看你这个模样,嘴撅起
来像萨日朗花骨朵儿。
阿爸!德力根玛哭笑不得。
鄂大男爵拿起咖啡勺儿,送到口中抿了抿,朝自己脸上轻轻拍了一下,道,又
说脏话,该打!
德力根玛被他逗得忍俊不禁,终于露出笑容,阿爸,一会儿人家来了,你可千
万别再这样了。
我向毛主席保证!行了吧?鄂大男爵说着,举起杯,一仰脖,把杯中咖啡统统
倒进了嘴里。
鄂大男爵用大巴掌当餐巾纸,把嘴巴胡乱抹了抹,又掏出一包烟,一根手指在
上面逡巡了半天,也没找到外包装上的撕口,一着急,揪住那层玻璃纸的一角用力
一拽,香烟盒就被拽出个大口子。
阿爸,请注意你的动作。
又说我,又说我。鄂大男爵嘴里嘀咕着,钝出一支烟叼在嘴上,又从口袋中掏
出一盒火柴,点燃吸起来。可没吸上两口就又把那烟摁灭在烟灰缸里。随后摘下腰
里的皮烟口袋,取出卷烟纸,狠狠捏出一撮黄烟末儿,拧了个粗粗的“大喇叭”,
用唾沫粘好,划着火柴的同时,还把一条腿架在了椅子扶手上。
阿爸!德力根玛的眉头又皱起来。
这儿没人认识我,给我点儿自由吧,啊!鄂大男爵笑嘻嘻说着,扬了扬手指间
的“大喇叭”又道,还是咱这自家出的“蛤蟆癞”好抽,那狗屁“红塔山”,树叶
子似的,一点劲儿都没有!
见德力根玛没有反应,鄂大男爵又晃动着扶手上那条腿,手指着明光瓦亮的皮
鞋说,丫头,先说好,一会儿谈完事,出了这酒店门儿,我还得换上那双“懒汉”
鞋。
德力根玛深吸了一口气,把失望的无奈也深深咽进肚里,撅着嘴嘟哝出两个字
:农民!就拐过脸去,不再搭理她的阿爸。
鄂大男爵眯起眼睛对着女儿后脑勺儿说,农民怎么了?别忘了,你也是农民的
女儿。
德力根玛猛然转回身,狠狠地说,正因为我是农民的女儿,才最了解农民——
没出息,不文明,最没劲!
哟嗬!鄂大男爵脱口嚷起来,你这么看你阿爷?啊?
我说的是农民!德力根玛纠正道。
还不是一样!你阿爸我就是农民,顺垄沟儿捡一辈子土豆儿的农民!
你爱咋想就咋想,反正我讨厌农民习气!没等鄂大男爵作出反应,又接着说,
我也不会一辈子呆在你这个破土豆儿公司,不会不会不会!
咴哟!鄂大男爵失声大叫,他从未被女儿这样抢白过,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反
应。半晌才沉沉地叹了口气说,羊羔儿再大吃奶也得下跪,牛犊再壮也不会欺负老
牛,我身边儿就剩你这么个宝贝闺女啦,你却这样跟我说话,我……
阿爸,对不起,德力根玛的语气软下来,你让我帮你改掉不文明的坏习惯,可
动真格的时候你又不听,人家能不发急吗?说完,伸手帮鄂大男爵把西服领子整理
了一下,故意奉承道,其实,阿爸你穿上这身西服也挺有派的,可你平时就是太不
修边幅。
修什么边幅?鄂大男爵阴着脸儿反问说,我都快让你修理出毛病来了!
那你今天咋没用我提醒就把西服穿上了?
鄂大男爵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西服,说,今天咱见的是洋博士,得尊重人家。要
真对撇子,没准儿什么时候,我会把公司交给他。还有你的终身,丫头,你都二十
七了……
阿爸!德力根玛立刻扭捏起来。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大了,我老了,要真能碰到个可心的,先把你嫁给他,
再把班儿交给你们。鄂大男爵把身子向后一靠,长出一口气,到时候,你还我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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