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和木马的第二次见面在南京指挥学院,他激动地握着我的手说,缘分呀,你
这辈子都注定与我解不开。我们办理完入学手续,他非要和我一个宿舍,于是,就
来到了116 号宿舍楼。116 号楼是一栋六层长条楼,走进去首先是长长的走廊,两
边门后是一排排的宿舍,每间宿舍有两张单人床,两张书桌,条件在当时来讲还是
不错的。放下行囊,木马拉着我迫不及待地到校园里转了一大圈儿。听说校园原来
是国民党政府盐务局所在地,走进去,大大的院落十分肃穆,树木、灌木、草坪随
处可见,错落有致,相映成趣。院子里面是一栋栋各式各样或古朴典雅或现代宏伟
的建筑,中间一条笔直的马路,两侧是参天的梧桐树,绿荫遮蔽,凉爽宜人。以马
路为界,校园被分为两部分,一侧是教学区和学生宿舍区,一侧是家属区和服务区。
校园后面还有一个标准运动场,400 米跑道、标准足球场、篮球场一应俱全。在学
校的一角,还保存着王安石旧居。相传当年北宋时期,王安石官场失意就避居此处。
如今这里成了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也是学院的景观。学院外面就是南京著名的古
城墙,再往南走是闻名世界的中山门。木马对我得意地说,我上大学时上的就是最
好的学校,这次南京指挥学院也是最好的军校。他问我,你考试得了第几?我不在
乎地回答,管它第几呢,能考进来就行了。木马摇摇头说,最后一名我不来,这次
我又是第一。
晚上,他给我看女朋友的照片,一个很漂亮的女人,眼窝很深,眸子也洋溢着
风情。他说,是重庆博物馆的研究员,专门研究瓷器的。接着他给我讲了好久的瓷
器,其中,对汝窑最赞美,他说应该是宋朝五大窑之首,传下来的极少了。他父亲
有一个汝窑盘子,不大,也就是口径不到15厘米。那釉汁莹厚,摸到手里细腻无疵。
他父亲变卖了不少家产,唯独这个没有卖。这得益于他在博物馆的女朋友,女朋友
去了看了一眼汝窑盘子,说了一句,这可能是重庆唯一的一个文物了,没有价格,
你想怎么卖就怎么卖。他父亲才住手,于是就把这个汝窑盘子封存起来。木马说着
从床底下悄悄拿出一瓶地道的茅台,试探地问我,你能不能喝?我一听这话,大喜
过望,本来我也喜欢没事的时候喝两杯,但刚来到南京指挥学院,怕学院的纪律不
许饮。我急匆匆地跑到军人服务社买了一些花生米、罐头,熬到晚上吹响熄灯号。
窗外皎洁的月光射进来,两人推杯换盏喝个痛快。木马对我说,我有父亲留下的汝
窑盘子,我还怕什么。以后我做什么,心里就坦荡荡的,能开进一团的坦克车。
从那以后,我俩隔三差五就喝两杯。喝的都是茅台,我起初不好意思,觉得天
天喝茅台有点儿像到了人民大会堂的国宴厅,太奢侈了。木马不以为然,他说,茅
台是最好的酒,当然要喝了。后来,我喝茅台喝上了瘾,偶尔喝一些劣质酒还很不
习惯,觉得上头。我担心木马提供的茅台酒也就是几瓶,经不住我们这么喝。可是
连续喝了一个多月,始终是茅台酒,没有改任何别的牌子。冬天,我们不能开窗,
我就用报纸、毛毯挡住门窗。屋里点上两根蜡烛或打开小台灯,我就和木马边喝边
聊,一聊就是半宿。什么都聊,后来我仔细回忆,聊的都是吃喝玩乐,都是怎么享
受。每次放假回家前,我们都能在床底下找出一堆的空酒瓶子,这也堪称我俩深厚
友谊的见证。记得木马对我说过一句话,靠人会老,靠墙会倒,靠己会牢。等到我
们学员班结束以后,我突然听到一个震惊的消息,木马卖了两次血,而且后来他卖
的血中有乙肝菌,才让他没有继续再卖下去。而且木马卖血是为买茅台酒喝。我很
难过,我觉得我每次喝木马的茅台酒,就是喝他身上的血。
黄昏的时候,我们抵达了慕尼黑。
我们幸运地赶上了慕尼黑一年一次的狂欢节,整个城市笼罩在欢乐的气氛中。
在街头宽敞的地方搭建起舞台,有年轻的女孩子穿着性感的衣服在台上忘情地狂舞,
那种激情的渲染让我们这些外来的游客也身不由己。司机把车停在街边,小马喊着,
下去发泄去吧,能喝啤酒的尽管喝,反正谁喝谁掏钱。大家欢呼着跳下车,我知道
晚上在酒店里安排的夜餐算是取消了,但取消的钱未必能退给我。在威尼斯,大家
都去划船,我也交了钱。可那个女客户就是不去,不去的原因众所周知就是太胖,
怕把船压翻了。每个人的船费是40欧元,可小马没有退给我,说,人家不退。我觉
得他很可恶,因为我看到船工给了他钱,至于两个人说的什么就不知道了。大家在
街头跳着唱着,很快就和当地人混在一起。街头有一排排的椅子,于是大家就坐下
来喝大杯的啤酒,与当地人在干杯。我喝了一口,很甜,口感很惬意。很快一向矜
持的我也开始舞动起来,舞到最兴奋的时候,台上的性感女孩儿们都跳下来,与我
们黄皮肤的人对舞。我看到对面的女孩子乳房简直要蹦出来,我的血也在朝脑腔子
里灌。一种天下一家的感觉充斥着每个人的心房;原来狂欢如此简单。果然到了酒
店,大家忘记了没有夜餐,都疲惫地涌到自己房间。我推开房间的门,打开窗户,
意外地看见那一轮陪伴我们的夕阳依旧没有退去,在云边徘徊着,向大地散发着魅
力。
晚上,小马过来对我说,给你找了一个黑女人。绝对是上乘的,很昂贵的。
我说,我没兴趣。
小马说,木马说要我给你找的,钱你不用支付,木马说他给你买单。
我气愤地说,你让他玩儿去!
小马扑哧笑了,笑得像一个无知的孩子。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