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苗心刚一个人送田玉华和小本回到了矿上。再过个把月就到了春节,在春节前,
婆婆说什么也不愿再扔下家到矿上去。婆婆还有一个出了嫁的闺女,闺女的预产期
也是在春节前,生头生孩子的闺女有些害怕,说娘心里要是还有她这个闺女,就等
她生了孩子坐完月子再走,婆婆一共两个孩子,儿子没有了,只剩下这一个闺女。
手心手背都是娘的连心肉,婆婆一定得留下来照顾她的闺女。婆婆也不想让公爹去
送田玉华,心绪不宁得很。她嘟噜着脸子,不看公爹,不跟公爹说话。家里给田玉
华准备了面粉、粉条、黄豆、芝麻,田玉华还得抱着孩子,要是不去送田玉华,田
玉华怎么拿得动!公爹说了送田玉华的理由,婆婆仍旧耷拉着眼皮不说话。公爹知
道婆婆心里的想法,婆婆担心他把田玉华送到矿上后,又住在矿上不回来。公爹跟
儿媳住在一起,难免碰胳膊碰手,总归不太好,容易让别人说闲话。有一句话是怎
么说的,老公公背儿媳妇过河,出力不落好。他这是带着过年的东西送儿媳妇回矿,
也是出力不落好。为了打消婆婆的顾虑,公爹对婆婆说:我把她送到矿上就回来。
等过了年,咱俩再一块儿到矿上去。听了这话,婆婆才抬起眼来把公爹盯了盯。她
盯的不是公爹这个人,而是公爹所说的话。她的目光像钉子,仿佛把公爹的话钉在
一个木板上了,就看公爹说话算话不算话。一旦送田玉华来到矿上,苗心刚留也难,
走也难,很快陷入两难境地。他肩上的担子是两头沉,哪一头都放不下去。两头相
比,矿上这一头不光有儿媳,还有孙子,似乎更沉一些。
田玉华大概被婆婆伺候惯了,婆婆没到矿上来,她还是不扫地,不擦桌子,不
洗衣服,连饭都不做,只是一天到晚把小本抱在手上乱转悠。苗心刚心说:我走,
看你吃饭不吃?看你能不能过到狗窝里?他心里说了走,并没有真走,还是把家里
收拾一下再说吧。他穿上儿子留下的旧衣服,绾起衣袖,代替婆婆,把家务活都承
担起来。他不做是不做,要做就比别人做得好。他扫了地,又用墩布擦,擦了一遍
又一遍,把水泥地板擦得溜光水滑。他不光擦桌椅板凳,还攀上窗台里里外外擦窗
玻璃。窗玻璃不知多长时间没擦了,上面沾满了煤尘,乌涂得很。有麻雀落在窗台
上,能听见麻雀叫,却看不见麻雀。他把窗玻璃擦透亮之后,又有麻雀飞过来,他
与麻雀大眼瞪小眼,像是把麻雀吓了一跳,麻雀还没站稳脚跟,就赶紧飞跑了。他
问田玉华,玻璃擦得亮不亮?田玉华承认不错,挺亮的。一天三顿饭,苗心刚都是
先问田玉华吃什么,田玉华想吃什么,他就给田玉华做。一开始,田玉华让他随便
做,他做什么,田玉华就吃什么。后来他问得多了,田玉华就点了一两样。有一次
田玉华说,她坐月子时,壮:壮给她熬过一锅鱼汤,挺好喝的。苗心刚说:你这孩
子,想喝鱼汤咋不早说呢?我熬鱼汤最拿手,壮壮还是跟我学的。他马上到农贸市
场买回一条活鱼,宰了,剁成大块儿,挂点薄芡,在滚油里过一下,放上葱姜蒜等
作料在铁锅里熬。熬了一会儿,鱼汤的香味就出来了,弥漫得满屋子都是。苗心刚
掀开锅盖看了看,鱼汤已经变稠变白,白得像奶汁子一样。他喊田玉华到厨房里,
让田玉华看看他熬的鱼汤和壮壮熬的鱼汤一样不一样。田玉华抱着小本到厨房里伸
头一看,说就是这样的。苗心刚自责地说:怨我糊涂,前两天咋没想起来想给孩子
熬鱼汤喝呢!你喝了鱼汤,等于小本也喝了鱼汤,因为鱼汤对促进下奶最好了。说
到下奶,田玉华往自己胸口联想了一下,没有再接话。鱼汤熬好,苗心刚给田玉华
盛了一大碗,让田玉华先喝,趁热喝。他说,一个鱼汤,一个羊肉汤,都要趁热喝,
一凉就不好喝了。可田玉华没有把小本交给公爹抱,她说一块儿喝吧。田玉华把鱼
汤喝了两口,公爹看着她,问:味道怎么样?鲜不鲜?好喝不好喝?田玉华说好喝。
坐在田玉华腿上的小本伸着手够碗,还抓夺妈妈手里的勺,看样子也想喝鱼汤。田
玉华就用小勺舀了一点鱼汤,吹吹,并把小勺放在舌头尖上试试还烫不烫,然后喂
给小本喝。小本把鱼汤喝下去了。小家伙像是品味了一下,大概觉得味道还不错,
伸着手,伸着嘴,还要喝。苗心刚说:看来小本光吃奶不行了,吃不饱了,该给小
本加点饭了。他取一只小塑料碗,盛一点点米饭,浇上鱼汤,用勺将米饭拌—拌,
捣得烂一些,从田玉华怀里接过小本,喂剿、本吃。小本果然吃得很香,米饭一送
到他嘴里,他的舌头一裹一裹就咽了下去。小本每吃下一口,苗心刚就叫一声好,
夸小本真乖,真像个男子汉。见小本会吃米饭了,田玉华也很高兴,也夸小本真是
个乖孩子。
因婆婆这次没来,田玉华没有了对立面,心情放松不少。她出来进去不用再别
着脸,不再耷拉着眼皮,渐渐有了一些笑模样。她原以为公爹不会做家务,现在看
来,公爹比婆婆做得一点都不差。人说女人是家里人,做家务是女人的事,不料男
人做起家务来比女人做得还要好。田玉华想起了苗壮壮,苗壮壮与公爹相比,在某
些方面,公爹比苗壮壮做得更细心,也更周到。比如苗壮壮从来没有给她刷过鞋,
她自己也不愿刷鞋,一双鞋从新穿到旧,其间一次都不待刷的。这次公爹不知从哪
里找出了她的两双穿脏的鞋,一双花格子布鞋,一双旅游鞋,都给她刷得干干净净,
晾在了窗台上。每天吃过晚饭,公爹还在厨房里刷洗收拾,田玉华就打开电视机,
坐在沙发上抱着小本看电视。这天田玉华不知看到了什么好笑的节目一下子笑出了
声。她笑得有些突然,声音也比较大,把正在厨房归置碗筷的苗心刚吓了一跳。苗
心刚往厅里瞅瞅,见田玉华又在笑,笑得一颤一颤的,脸都红了。苗心刚第一次听
见田玉华这样开心大笑,里面有一种天真的东西,很像是一个孩子的笑声。苗心刚
轻轻摇摇头,也无声地笑了一下。现在家里的气氛不错了,悲伤和压抑的气氛退出
了一些,屋里开始活跃起—些和谐的因子。这不错的气氛是苗心刚营造出来的。他
就这样违背了对妻子的承诺,一天接一天地在矿上住了下来。
苗心刚未能从矿上脱身回家,帮田玉华做家务是次要的,主要原因还是对田玉
华不放心,怕田玉华糊里糊涂跟了别的男人。胡修良贼心不死,仍盯着田玉华不放。
苗心刚发现,他和田玉华回矿的第二天,嗅觉灵敏的胡修良就得到了消息,过来过
去在楼下转腰子,并不时地仰脸往楼上张望。田玉华抱着小本准备下楼,苗心刚让
她等一会儿再下去,说楼下好像有一条狗。田玉华大概并不认为胡修良是一条狗,
还是下楼去了。田玉华刚出楼门口,胡修良就迎了上去,说玉华,你终于回来了。
亏得胡修良没长尾巴,要是长尾巴的话,不知他的尾巴会摇成什么样呢!这次胡修
良没给田玉华带杂志,而是给小本准备了两样礼物,一包虾条儿,一包婴儿饼干。
胡修良把礼物递给小本,小本不知推辞,把礼物抱住了。胡修良以为小本接受了他
的礼物,他就可以把小本抱一抱。他把手拍了两下,伸向小本,说来,让叔叔抱抱。
小本转过脸去,没让他抱。田玉华抱着小本在前面走,胡修良在田玉华屁股后面跟,
他们一转过楼角,苗心刚就失去了观察目标。天冷了,地里的庄稼早收得干干净净,
田玉华不会再到野地里去。登高可以望远,可以望到野地里的东西,可登上高处,
对附近建筑物里面的东西却什么都看不见。既然田玉华不再去野外,苗心刚也放弃
了爬到水泥炉上的那个制高点去。此时的苗心刚有些束手无策。作为一个公爹,他
不能跟着儿媳妇。要是儿媳妇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从体统上好像说不过去。田
玉华把小本也抱走了,他去找田玉华也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借口。再说,矿上的生活
区这么大,房子这么多,哪个房间都能把人藏起来呢?他对这里又不熟悉,到哪里
去找田玉华呢?没办法,他只能在家里守着,守着儿子的遗像,替儿子守着这个家。
这天晚上,苗心刚做好了晚饭,迟迟不见田玉华回来。饭凉了热,热了又凉。
他站在窗口等,跑到楼下接。哪里有田玉华和小本的影子呢!他去问梁奶奶,知道
不知道田玉华去了哪里。梁奶奶也不知道。但梁奶奶劝他不用着急,带着孩子的人
都不会走远,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待到田玉华抱着已经睡着的小本回到家,苗
心刚未免吃了一惊,田玉华满脸红彤彤的,一身的烟气,还有一身的酒气。他问田
玉华是不是喝酒了。田玉华说没有。苗心刚说:还说没喝,看你的脸红成什么样子
了!田玉华不由得把自己的脸摸了一下,觉得脸颊是有些热,她承认喝了一点,就
一点。苗心刚问她跟谁在一块儿喝的,是不是胡修良。田玉华说不是胡修良,是别
的几个人。苗心刚问她都有谁。她说:跟你说,你也不认识。他们都是壮壮的朋友。
苗心刚由此知道了,纠缠田玉华的不止胡修良一个人,围着田玉华转的还有别的一
些男人,他们以为田玉华的丈夫死了,田玉华成了无主的人,谁都想占占田玉华的
便宜。苗心刚有些生气是免不了的,他说:你—个妇道人家,怎么能在外面跟人家
喝酒呢,让别人知道了影响多不好!想喝酒我给你买,爹陪你在家里喝。我早就把
饭做好了,都热了两次了,长等短等不见你们回来,我还以为你们出了什么事呢,
把我急得头都大了。好了,把小本放下,吃饭吧,我给你盛。田玉华说,她的头有
点晕,不想吃饭了。有酒就有菜,苗心刚估计田玉华在外面吃过饭了,建议田玉华
喝一碗他做的带鸡蛋穗儿的面汤,说面汤是解酒的,还养胃。田玉华说,她什么都
不想喝。说着开了卧室的门,抱着小本进卧室去了。
田玉华不吃饭,苗心刚也无心吃。他仰在小床上躺了一会儿,脑子里乱七八糟,
连自己都不知道想的是什么。他起来拉灭灯,躺回床上,还是没脱衣服。苗心刚原
来是喝酒的,而且喜欢喝,一喝就很兴奋,话就特别多。自从儿子壮壮遇难之后,
他没有再喝过酒。以前他到不少酒场上喝过酒,知道人—喝了酒,就跟中了魔差不
多,心发痒,眼放光,人就不似原来的人了。酒场上若是有个女人,那些男人就更
不得了,喝着喝着就把女人看成一块下酒的肥肉,恨不得一口把“肥肉”吃到肚里
才解馋。不难想象,田玉华既然去了酒场,还喝了酒,那些男人不知怎么发疯呢,
肯定不会饶过田玉华。加上田玉华正在哺乳期,哺乳期的女人浑身的饱满程度达到
了—个高峰,对男人最具吸引力,那些男人不对田玉华动手动脚才怪。苗心刚越想
越难受,越觉得对不住儿子。千不怨,万不怨,都怨没有了儿子,倘是儿子活着,
田玉华何至于此。他虽然一天到晚在家里守着,尽心尽力地照顾着田玉华,可他毕
竟不能代替自己的儿子啊!他再次坐起来,在黑暗中对着儿子的遗像看。他看不清
儿子的面目,只看到窗外的微光在遗像上面的玻璃上有一点反光。儿子若是灵魂有
知,定会暗暗流泪,那玻璃上的反光恰似儿子的泪光。
苗心刚也需要安慰。田玉华带着孩子出去,苗心刚一个人在屋里待不住,有时
也到梁奶奶那里去。他到梁奶奶那里并不多说话,梁奶奶给他烟,他吸;梁奶奶给
他茶,他喝。他的母亲去世了,看见梁奶奶,他老是想起自己的母亲。一想起母亲,
他心里一鼓一鼓的,委屈得很。他想让母亲知道,他现在活得很不容易,当父亲不
容易,当爷爷不容易,当公爹更不容易。在梁奶奶面前,他露出了脆弱的一面,脆
弱得像是一个孩子。这天下午,苗心刚来到梁奶奶家门口,敲敲门,家里没有人。
他转身往回走,却见梁奶奶从外面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宋晓娜。梁奶奶说,她带晓
娜洗澡去了。梁奶奶把苗心刚介绍给宋晓娜说:这是你苗叔叔,快喊叔叔。宋晓娜
没喊叔叔,也没说话,只把苗心刚看了一眼,又把头低下了。宋晓娜的脸洗得红红
的,头发还湿着。宋晓娜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她的换下来的沾满煤灰的衣服由梁
奶奶给她拿着。梁奶奶开了门,把苗心刚和宋晓娜都让进家里。苗心刚听梁奶奶说
过,宋晓娜也是一个工亡矿工的遗属,她的丈夫叫董安民。宋晓娜进屋后,目光还
是呆呆的,不说话。梁奶奶指沙发让她坐下,打开电视让她看。她看了一会儿电视
里面的动画片,脸上才稍稍活泛些。
宋晓娜从小没了父母,是姑姑收养了她,她跟着姑姑长大。宋晓娜的姑父在矿
上当工人,是董安民的师傅。师傅见董安民人很老实,又不怕吃苦,就把妻侄女宋
晓娜介绍给董安民为妻。宋晓娜生得小巧玲珑,睫毛长长的,眼睛弯弯的,鼻梁高
高的,牙齿白白的,称得上俊俏二字。美中不足的是,宋晓娜小时候得过脑膜炎,
留下一些后遗症。后遗症的主要表现是她的智力不能和年龄同步增长,她记忆力差,
不识数,反应迟钝,在生活上对董安民十分依赖。好在董安民对她一点都不嫌弃,
像爱自己的孩子一样爱她。宋晓娜出门不敢过马路,董安民牵着她的手护送她。宋
晓娜要去看姑姑,董安民用自行车带着她,一直送到姑姑家,然后再去接她。有一
次,宋晓娜到附近农村的麦地里挖野菜迷了路,可把董安民急坏了,董安民满地里
喊,满地里找,后来总算把娇妻找到了。宋晓娜见到丈夫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而董安民一句都没埋怨她,把她背到背上回家去了。定是因为宋晓娜操心少,不知
道发愁,她脸上光光的,眼角一点皱纹都没有,显得很年轻,不像是两个孩子的母
亲。他们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女儿六岁,儿子三岁。倘是董安民不出什么意外,
这个家可以支撑下去。虽然说不上十分幸福美满,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董安民一遇
难,等于把这个家抽去了支撑,天就塌下来了。起初宋晓娜不相信丈夫会死,她以
为丈夫永远都不会死。有人告诉她董安民出事了,她还以为人家逗她玩呢。因为在
此之前,有些爱开玩笑的矿工家属娘儿们爱拿一些别的事拿小宋寻开心,老说董安
民跟别的女人相好上了。宋晓娜一开始信以为真,还哭过鼻子。后来就不相信了,
只相信董安民。矿上的车接她和孩子去宾馆,她不去,说等董安民回来再说。人家
要她别等了,说董安民今天下班可能会晚一些。她说那不中,她还得给安民做饭吃
呢。姑姑说她糊涂,只得跟她把话说透。姑姑哭了,拉着她的手,说闺女呀,你的
命咋这样苦呢?宋晓娜见姑姑哭了,才相信自己的丈夫真的没有了,再也不能回来
照顾她和孩子了。宋晓娜哭得很特别,她挤着眼,咧着嘴,直着嗓子哭,还躺在地
上,双腿乱弹蹬一气。可她哭着哭着,又突然笑起来了,笑得有些吓人。董安民的
善后处理完,缺乏自我保护能力的宋晓娜几乎失去了一切。十万元抚恤金被公公婆
婆全部拿走了,女儿儿子被他们的爷爷奶奶领回了老家,连董安民的骨灰盒都没有
给宋晓娜留下。宋晓娜到哪里去呢?她没有离开煤矿。董安民生前,他们在矸石山
旁边搭的有一间小屋。小屋很简陋,墙是烂砖石片干打垒,顶是油毡加塑料布,冬
天往里钻雪,夏天顶上漏雨。宋晓娜就一个人住在小屋里,每天爬到矸石山上捡煤,
卖给专门收煤的煤贩子。矸石山跟煤堆差不多,当然很黑。宋晓娜每天在矸石山上
滚来滚去,弄得手、脸、脖子和衣服都是黑的。她不知道到矿上的澡堂洗澡,大概
也不照镜子,黑就只管黑着。尽管煤灰涂黑了宋晓娜的脸,但有人还是看出宋晓娜
长得是很俊俏的。他们知道了宋晓娜一个人住在小屋里,就钻进小屋打宋晓娜的主
意。有人给宋晓娜钱,宋晓娜不同意。有人试探性地称自己是董安民,宋晓娜嘻嘻
笑着,指着来人说安民,安民,竟同意了。这个试探成功的人自以为得计,把话说
了出去。结果不少人都以董安民的名义去找宋晓娜,几乎都打成了宋晓娜的主意。
梁奶奶知道了宋晓娜的事,心里又气又急。她气那些狗东西去欺负一个心智发育不
全的人,太作孽。她为宋晓娜着急,觉得这孩子太可怜了!梁奶奶到矸石山下的小
屋里找到宋晓娜,把宋晓娜叫成我的苦命的孩子,拉着宋晓娜满是煤灰的手,眼泪
流了两大串。梁奶奶隔几天就带宋晓娜去洗一次澡,帮宋晓娜洗一次衣服,有时还
留宋晓娜在家里吃饭。
苗心刚见宋晓娜看动画片看得有些入迷,像是忘了时间,估计宋晓娜又要在梁
奶奶这里吃饭。他问梁奶奶,要不要他帮着出去买点菜。梁奶奶说不用了,家里有
白菜、萝卜,还有鸡蛋、豆腐,够了。苗心刚想跟宋晓娜说几句话,问宋晓娜想不
想自己的孩子。他叫了宋晓娜两声,宋晓娜才回了一下头,出乎意料似的嗯了一声。
他的话还没问出来,宋晓娜的注意力又回到电视画面上的小猪小狗小猫身上去了。
由宋晓娜想到儿媳田玉华,田玉华的智力起码没什么问题。人来到世上,所比的就
是智力,只要智力不是太低,就不会处处吃亏。苗心刚还想到,因为宋晓娜一个人
住在小屋里,没人保护她,才导致一个又一个男人去找她。他要是不住在矿上,保
不住也会有男人到楼上找田玉华。别人且不说,就那个胡修良,不知道往楼上跑多
少次了。跑得次数多了,就有可能出事。就因为他在矿上陪田玉华住着,那些不要
脸的家伙虽然急得像狗不得过河一样,也只能在楼下转腰子,只能在外面拦截田玉
华,不敢轻易上楼。现在的问题是,田玉华还很年轻,她在楼上待不住,耐不住寂
寞,管不住自己的欲望。说得不好听一点,她需要别的男人稀罕她,喜欢那些男人
像狗一样,在她跟前摇尾巴,并抓她,嗅她,啃她,骑她。这个问题如此现实,现
实得绕不开,躲不过,该如解决才好?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