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过罢年,还没过元宵节,田玉华的婆婆就到矿上来了。她是抱着怀疑的态度来
的,怀疑苗心刚跟田玉华已经搞到一块儿去了。苗心刚说好的是把田玉华送到矿上
就回家,他为啥说话不算话,为啥不回家,不用说,不要脸的东西一定是被田玉华
吸住了腿。她最了解苗心刚,苗心刚干那事很上瘾,几天不干,就急得嘴不是嘴,
脸不是脸。在苗心刚着急时,她曾套过苗心刚的话,问苗心刚是不是离不开女人。
苗心刚承认,他确实离不开女人。既然苗心刚离不开女人,在她不在苗心刚身边的
情况下,苗心刚免不了会打田玉华那骚货的主意,免不了拿田玉华代她做替身。她
老了,身上的皮肉开始发松。田玉华年轻,身上哪儿哪儿都是紧的。跟田玉华睡当
然比跟她睡来劲。她这一段不在矿上住,没人碍他们的眼,碍他们的事,对他们来
说正是好时机,他们不到一个床上才怪,不又铺又盖才怪。加上这一段时间正是过
年,过年期间,吃饱喝足没事干的人都爱想好事,爱拿男女之事“过年”。苗心刚
和田玉华“过年”过得不知有多热火呢!她还是抱着跟苗心刚大闹一场的准备到矿
上来的,不行她就抓破苗心刚的脸皮,看看苗心刚的老脸往哪儿搁。她甚至想到,
要看看田玉华给小本断奶没有,要是给小本断了奶,就说明田玉华又怀上孩子了,
不来月经了,奶水停了。这种事瞒别人可以,想瞒过她的眼睛,没门儿。这个证据
若是被她抓到,看狗男女还有什么说的。她来到矿上时,田玉华和小本不在家,只
有苗心刚一个人在家。苗心刚看见她很高兴,说:你总算来了!她冷冷地说:我总
算没死。苗心刚知道妻子对他有气,要妻子不要说气话。妻子说:有人巴望着我死,
我死了他就自在了,想干啥干啥。我就是不死,就是要气气他!苗心刚说:你真是
越说越没边儿,啥活儿都是我干,啥罪都是我受,我没有一天不想你,没有一天不
盼着你来。妻子说:放狗屁,谁相信你的话?有一个年轻的守着你,我八年不来你
才乐意呢!苗心刚没有一个严厉的态度不行了,他恼下脸子说:你他* 的满嘴胡吣
什么呢!老子走得正,站得正,君是君,臣是臣,你把老子看成什么人了。再胡说
八道,小心我抽你的嘴。见苗心刚一厉害,妻子的气焰就低了一些,她需要丈夫有
这样的态度,丈夫越是厉害,她的怀疑就越少一些。但她的嘴一点都不软,伸着嘴
说:给给,你抽吧,有本事你抽死我,反正我也不想活了。苗心刚扬起巴掌,却抽
在自己腿上。他抬眼看见儿子的遗像,说:一个人死了儿子咋就这么难呢!受儿媳
的气不算完,连自己的老婆都不相信自己。壮壮,你咋不让你爹替你死呢?苗心刚
这样说等于自我触动伤痛,自我作悲,眼里的泪一下子就满了。在失去儿子的伤痛
上,妻子的痛与他的痛是相连的,见他眼里涌了泪,妻子也热泪盈盈。妻子说:亏
你心里还有儿子。
妻子的情绪缓和之后,苗心刚想和妻子亲热一下。他估计妻子不会爽快同意,
还要拿一下劲。可是,他不向妻子提出亲热的要求又不行,因为妻子会拿这个事情
试探他,试试他还拿不拿自己的老婆当老婆。他若不主动跟妻子亲热,妻子又会怀
疑他,认为他是饱汉子,不需要妻子了。特别是虽然他跟田华的好事没有做成,但
他心里已经存下了一个鬼,为了驱鬼,他也得借助跟妻子亲热的力量。和他估计的
一样,他刚拉住妻子的手,妻子就把他甩开了,妻子问他干什么,难道还没干够吗?
苗心刚说:气人的话只能说一遍,你再胡说我真的生气了。来,趁那女人没在家,
咱们抓紧时间。我敢向你保证,我都给你留着呢,一点儿都没抛撒。妻子说:我不
信,你得给我赌个咒。苗心刚说:老天爷在头顶上看着呢,我要是抛撒—点儿,我
就不是人,让天打五雷轰我!听丈夫赌了这么大的咒,妻子稍微挣了一,ifreetxt.com,
下,才同意跟丈夫亲热。
之后,苗心刚向妻子问了家里和女儿的一些情况。妻子告诉他,女儿生了一个
女儿,母女俩都平平安安。苗心刚认为,女儿生个女孩儿不算完,恐怕还得生一个
男孩儿。妻子不同意苗心刚的看法,说:就你老封建脑袋,只认男孩儿。你没听人
家说嘛,女孩儿男孩儿一个样。苗心刚摇头,要妻子不要听别人瞎宣传,女孩儿跟
男孩儿怎么能一样呢?比方说吧,咱壮壮的孩子还姓苗,咱闺女生的孩子就不能姓
苗。两口子把家常话扯了一会儿,妻子不知不觉又把话题扯回来,问苗心刚过年为
啥不回家,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年过得怪难过的。苗心刚说,他是想回家,天天
都想回家,有一天晚上他想家想得半夜都睡不着,眼泪浸湿了半截枕头。可他要是
回了家,孙子小本怎么办呢?他在矿上把田玉华看得这么紧,田玉华还东跑西跑呢。
要是把田玉华放了羊,田玉华早跑到别人家圈里吃草去了。她自己跑不要紧,会把
小本也带跑,把小本改成别人家的姓。说到这里,苗心刚往门口看了看,压低声音
跟妻子说了一个消息,据他的观察,田玉华已经跟一个男的搭上了。妻子问是谁,
是不是那个姓胡的。苗心刚说:不是姓胡的,是姓杨的。姓杨的快四十岁了,老家
有老婆孩子。不知姓杨的和田玉华谁先找的谁,反正田玉华现在三天两头往姓杨的
那儿跑。姓杨的是矿上什么科的一个科长,田玉华抱住了人家的大粗腿,有了仗头,
现在牛气得很,好像成了科长太太一样。妻子说:你不是在这儿看着她嘛,那你看
的是什么?苗心刚说:她是一个两条腿的大活人,我怎么看?我总不能像拴一只跑
羔子的水羊一样,天天把她拴在床腿上吧?正说着,楼梯上传来田玉华的脚步声,
苗心刚说:她回来了,你看我的眼色行事,别惹她。
田玉华抱着小本还没走到门口,苗心刚提前就把门打开了。苗心刚脸上堆满了
笑,拍着双手叫着本本,说本本回来了,爷爷真想我们家本本哪,来,让爷爷抱。
小本向爷爷伸出了小手。田玉华刚要松手把小本交给公爹,抬眼看见婆婆又来了,
呱嗒把脸子撂下来,抱着小本不再松手。苗心刚继续跟小本说话,想以此化解尴尬,
说:本本的奶奶来了,给本本带来了虎头鞋,虎头帽,还给本本带来了好多好吃的,
快让奶奶抱抱。婆婆从公爹身后转到前面,伸着手说:我的亲孙儿,快让奶奶看看,
看俺孙儿还认识不认识奶奶。这一次,不用田玉华拒绝,小本把奶奶看了看,忽地
就转过身去,抱住了妈妈的脖子,拒绝奶奶抱他。婆婆长长地咦了一声说:我的孙
儿哎,才一两个月不见,你就跟奶奶认生啦!她双手摸到小本的两肋,还是想把小
本抱一下。田玉华不说话,脸子越拉越长。见婆婆摸到了小本,她哼了一声,身子
一扭,躲开婆婆,向里间屋走去。苗心刚最担心田玉华抓住他的把柄后,妻子一来,
田玉华就明里暗里抓住把柄摇晃他,并变本加厉地欺负他的妻子,把那件有影无实
的事暴露出来。担心什么就发生什么,田玉华果然在摇晃他。不行,他得拿出当公
爹的架势,装作他和田玉华之间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他说:小本他妈,你娘来了,
你还没跟你娘打声招呼呢!田玉华背着身子站下了,口气不屑地说:俺娘?俺娘在
老家伺候俺爹呢,哪里又出来了一个娘。这话有些绝情了,也有些毒了。苗心刚没
料到田玉华会这么说,一时找不出有力的话反驳,只说:你以前不都是把你婆婆叫
娘嘛。田玉华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有的人活着,现在有的人死了。
死了的人当然是指苗壮壮。苗心刚说:别说来的是你婆婆,就算来了一个生人,你
也应该打声招呼吧。田玉华还有更难听的:谁让她来了,我又没让她来。我的房子
又不是车马店,谁想走就走,想来就来!说着就进了里间屋,砰地把门关上。
婆婆气得脸色发黄,两眼直瞪着,说不出话来。苗心刚还想着为自己打掩护,
小声说:我说她找到了当官的做后台,不错吧,你看她现在多厉害。那天喝过酒之
后,苗心刚和田玉华一直没有达成和解。第二天早上,他本想一直蒙头装睡,不起
来做饭了。想想,理亏的是他,他怄气怄不起,跟田玉华怄气只会把事情变得更糟。
他起来把碎瓶碴子清扫干净,还得给田玉华做饭吃,还得小心翼翼地喊田玉华起来
吃饭。待田玉华吃完早饭,他问田玉华:昨天晚上我是不是喝多了?田玉华说:问
你自己,你自己最清楚。苗心刚说:我这人就是有这点毛病,酒一喝多,脑子—片
空白,就什么事都不知道了。我昨天没说什么出格的话吧?没做错什么事吧?田玉
华说:苗心刚,你还在装,还在演戏,你不要再演戏了。你—点都没喝多,你清醒
得很,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苗心刚说:反正我什么都没做。田玉华说:你拉我了,
搂我了,还把嘴伸到我脸上,让我跟你上床,这些你都赖不掉。苗心刚说:你不能
和一个喝醉酒的人计较,一个人喝醉了酒,不管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不能算
数。你没听人家说嘛,人一喝醉就成了鬼,就不是人了。我要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
做了什么不合适的事,你一定要谅解我。田玉华说:不可能,我不会谅解你的。苗
心刚说:你不要犯傻,有些事情让别人知道了,对谁都没好处。田玉华撇了一下嘴,
说看看怎么样,贼不打自招了吧,承认自己做下了怕别人知道的事吧。苗心刚还是
一口咬定,他什么不好的事都没做。他强调说:你要记着,我还是你公爹!田玉华
说:没见过你这样下作的公爹!因为没和田玉毕达成和解,田玉华一直揪着他的尾
巴,他心虚得很。在妻子面前,他心里更是七上八下,落不到实处。见妻子有些异
样,他估计妻子可能是气晕了,遂晃着妻子的胳膊说:壮壮他娘,你怎么啦?你说
话呀!妻子把苗心刚看了一会儿,好像才记起苗心刚是她的丈夫,她张着嘴啊了两
下,就号啕大哭了起来。她先哭亲娘,再哭儿子,接着又哭到自己。她粗着喉咙质
问自己,上一辈子不知作了什么孽,这一辈子才遭到这样的报应。老天爷既然不容
她,就该喀吧儿一声要了她的命,还这样煎熬着她干什么!
不管婆婆怎样痛哭,田玉华跟没听见一样,始终待在屋里不出来。小本大概被
奶奶的哭吓着了,在里屋也哭起来。田玉华不但没有哄小本,没有给小本喂奶,反
而在小本屁股上加了两巴掌,说:哭,哭,使劲哭,哭死你个杂种才好呢!婆婆大
概哭累了,止了哭,刚刚躺在床上喘息一会儿,田玉华隔着门,大声对苗心刚说:
苗心刚,把我门上的钥匙还给我!早不要,晚不要,偏偏在苗心刚的妻子又来到矿
上,田玉华跟他要钥匙,这是故意当着妻子的面给他上眼药啊,这是故意拿刀子往
他心窝子里捅啊!他一惊,妻子也一惊。妻子惊得忽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两眼狐疑
而厌恶地盯着苗心刚,仿佛在说:这都是你干的好事,看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苗心
刚不能吃哑巴亏,他也大声说:钥匙给你可以,以后你屋里的地还是你自己扫,桌
子还是你自己擦,我可不给你扫,不给你擦了。他用这话告诉妻子,他拿了田玉华
门上的钥匙,只是为了方便进屋擦桌子扫地,别的什么事情都没干。田玉华说:我
本来就没让你进来擦桌子扫地,是你自己要进来的。苗心刚只得从口袋里掏出那串
钥匙,还给田玉华。他没敢拿钥匙直接开门,而是拿钥匙敲着门,让田玉华开门。
田玉华把门打开一点,苗心刚没有把钥匙往田玉华手里递,而是往地上一扔,说给
你。田玉华怒斥道:扔什么扔,你扔打谁呢?苗心刚小声嘟囔:扔打谁,就扔打你。
田玉华说:你说什么?有种你大声说。苗心刚没有表现出有种,没敢再说什么。是
呀,苗心刚什么时候变得没种了呢?他的种到哪里去了呢?
苗心刚观察得不错,田玉华确实跟矿上通风科的杨科长搭上了。天都黑下来了,
田玉华又抱着小本出了门。她到梁奶奶家坐了一会儿,把小本哄睡着,把小本交给
梁奶奶,让梁奶奶替她看一会儿,说她出去办点事儿,就找杨科长去了。梁奶奶问
田玉华:你婆婆不是回来了吗?你为啥不把小本交给他奶奶看着呢,他奶奶看见小
本,不知有多亲呢!田玉华说:我就不能看见那老婆子,一看见她,我的气就不打
一处来。梁奶奶说:这样可不好,婆婆和儿媳到一起,得互相让着点儿,两好?一
好,一好瞎搭了。你是晚辈儿,得多体谅你婆婆。你婆婆抛家舍业地到矿上来住着,
还不是为了你,为了小本。田玉华不愿听梁奶奶多劝,说她一会儿就回来,只管走
了。
杨科长叫杨海君,一个人住一间宿舍。杨海君把田玉华叫成小华,田玉华一进
屋,他就轻轻笑着说:小华来了。小华最知道我的心,我什么时候一想你,你就来
了。田玉华很喜欢听杨海君把她叫成小华,一叫小华,她心里就柔软得不行,也感
动得不行。那么,她也不像别人那样,把杨海君叫杨科长,而是叫杨哥。他们的关
系发展得很快,出人意料的快。杨海君虽然只是一个科长,但毕竟是官场中人,他
自信得很,办事也果断得很,绝不像胡修良那样,找一个女人,要绕很多弯子。田
玉华第一次被邀去他的宿舍,他不由分说就把田玉华抱住了。抱了一会儿,喊了几
声小华,就把小华安置到床上去了。这天杨海君见田玉华的情绪不似往日,故作惊
讶道:你的气色不太对呀?怎么,谁惹我们小华生气了?这就是杨哥,杨哥就是这
么细心,这么善解人意。她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田玉华说:我婆婆又来监督
我来了,今天我跟她干了一架。杨海君说:你看,我觉得你气色不太对吧,果然是
遇到了不顺心的事。你的心情我完全可以理解,婆媳本来就是一对矛盾嘛!来,让
我好好安慰安慰你,替你消消气。“安慰”过后,杨海君建议田玉华马上买一个手
机,他们以后联系起来方便些。不管你想我,还是我想你,手机一打,两个人就可
以到一块儿。田玉华说,她是想买一个手机,可稍稍像点样儿的手机就得上千块,
她哪里买得起呢!杨海君没有给她钱,也没有许诺给她买手机,只是说:我不是跟
你说了嘛,当务之急是把你的两项应有的权利要回来。一是自由的权利,也是嫁人
的权利。这个权利是法律赋予每个公民的,谁都不得干涉,谁干涉就是违法。第二
个权利是抓紧时间把你应得的五万块钱抚恤金要回来,存到你的名下。你大伯有什
么权利拿着你的钱不给你,没什么道理嘛,不合法嘛!你要理直气壮地跟他们要,
他们若再不给你,你就到法院起诉他们。诉状我替你写。老农民最怕吃官司。我敢
打保票,不等我们把诉状递到法院,他们就会乖乖地把五万元钱还给你,小华你信
不信?田玉华说:我信。杨哥真会替我着想,杨哥真是个好人。
田玉华抱着小本一出门,妻子就跟苗心刚闹将起来。她认为抓到男人和儿媳睡
觉的证据了,钥匙就是证据。她在矿上住了十来个月,田玉华都没有把里屋门上的
钥匙给她一把,她一走,田玉华就把钥匙给了她男人。谁不知道,女人给男人钥匙,
就是给男人暗号,就等于把屁股瓣子交给了男人。苗心刚既然得到了田玉华的“屁
股瓣子”,他半夜里不偷偷进田玉华的门,不掰田玉华的屁股瓣子才怪。同时她听
出来,田玉华也不把苗心刚叫爹了,而是直呼苗心刚的名字。这也很不正常。这说
明苗心刚被田玉华抓到了短处,连皮带毛抓到了短处,不然的话,田玉华不会这样
放肆。妻子还在床上坐着,她说:苗心刚,你过来,我跟你说句话。苗心刚不过去。
妻子玩的这一套他懂,只要他到妻子身边,妻子就会甩开巴掌,抽他的嘴巴,或张
开带指甲的五龙爪,抓破他的脸皮。他说:有话你只管说吧,我知道你又误会了。
年前她让我帮她打扫里屋的卫生,才把钥匙给我了。除了她不在家的时候我进去打
扫一下卫生,她在家的时候,我从来没进去过。妻子说:是的,谁不知道苗心刚是
个干净人,干净得像屎壳郎一样。说着从床上跳下去,连鞋都没穿,就向苗心刚扑
去。苗心刚赶紧躲到饭桌后面,一边跟妻子转圈儿,一边指着妻子说:冷静点儿,
有话好好说,不许胡来!你敢胡来我揍你。妻子说:你这个流氓,你这个老扒灰头,
你揍我吧,不把我揍死,你就不是人!苗心刚说:你他* 的上田玉华的当了,田玉
华故意挑拨咱们之间的关系,让咱们互相掐,目的是把我们撵走。过去我还认为田
玉华没多少坏心眼儿呢,现在看来田玉华的心比蝎子还毒。饭桌是矮桌,妻子抓不
到苗心刚,就把饭桌掀翻了,还抓起一个矮脚凳子,向苗心刚砸去。苗心刚往旁边
一闪,躲过了。结果凳子砸在高桌子上儿子的遗像上,把遗像上的玻璃打碎了。苗
心刚说:看看,你砸住儿子了!妻子不管不顾,犹不罢手,还要抄小凳子,还要砸
苗心刚。趁她弯腰抄另一个小凳子时,苗心刚一下子抱住了她的后腰,并把她的两
只胳膊也抱住了。苗心刚叫了妻子的名字说:咱们几十年的夫妻,你不相信我,还
相信谁呢?我除了你,还有谁呢?你不能让别人的挑拨,坏了咱夫妻的情分。妻子
使劲挣扎,欲摆脱苗心刚的搂抱。挣不脱,她就用脚跺苗心刚的脚,并拐过手,掐
拧苗心刚的大腿。苗心刚任她跺,任她拧,说:你要是不解气,我去厨房拿刀,你
干脆把我杀了算了。我死也是睁着眼死,因为我是个冤死鬼。我去找壮壮,我们爷
儿俩先团聚,我跟壮壮诉诉我的冤屈。他说了去拿刀,却没去。但他所描绘的被杀
的情景仿佛已展现在妻子面前,妻子又哭起她的儿来,挣扎得不那么厉害了。
婆婆没法儿在矿上住,第二天一早就要转回老家去。苗心刚收拾东西,并跟田
玉华打了招呼,准备和妻子一块儿回家。田玉华对苗心刚说:你回家正好,我正要
对你说呢,你回去后,把我那五万块钱取出来,还给我。你要是觉得现金不好拿,
另外存一个五万块钱的折子,户头写我的名字就行了。矿上的领导对我说了,那五
万块钱的支配权只能属于我,谁侵占一分一厘都是违法的。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
不把那五万块钱给我,我就去法院告你,状纸已经有人替我写好了。到时候法院的
人传你,你脸上就不好看了。苗心刚问:哪个矿领导说的,是不是杨科长?田玉华
说:哪个矿领导你就别问了,反正是矿上管事的懂法律的领导。苗心刚说:咱不是
说好的,那笔钱留着以后给小本长大了上学用嘛。田玉华说,就是给小本用,也应
该由我掌握着,不能放在别人手里。苗心刚答应回去问问。田玉华说:不是问问,
我限你十天时间,你必须把五万块钱交给我,不然咱法庭上见!
苗心刚回到老家,有人悄悄告诉他,他哥哥苗心金把十万块钱借给了乡里面粉
厂的老板,而老板的生意亏了本,人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有人说跑到新疆去了。苗
心刚一听,惊得脸都白了,恐怕比面粉都白。他马上找到哥哥,害怕传话被证实似
的,没敢问哥哥是不是把钱借给了别人,只说田玉华想把她的五万块钱取走,看看
怎么办!哥哥不同意取走,说不能听田玉华的。苗心刚提出把存款单看一看。哥哥
说,存款单也就是一张纸条,没什么可看的。在苗心刚坚持要求下,苗心金才把存
款单拿了出来。苗心刚一看,这哪里是银行出具的存款单,只是一张又窄又薄还有
些皱巴的借条,上面用圆珠笔写的是:今借到苗心金现金拾万元整,年红利百分之
五,借期三年,到期后本利一次还清。苗心刚说:这不是存款单。苗心金说:这跟
存款单一样,拿着它能换回十万块钱就行呗。苗心刚说:这跟存款单不一样,哥你
还是把它换成存款单吧。苗心金说:想换你自己去换,你们的钱以后你们自己存吧,
我也不想费那个心了。一切都证实了,一切都明白了,苗心金果然把十万块钱抚恤
金拿去打了水漂儿。苗心刚一把拉住哥哥的胳膊,说:哥,哥,你不能这么干哪,
这十万块钱可是我儿子的命换来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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