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事后他感到了害怕。那是不用说的。他跟京子拜拜了以后立即发现自己其实是
在太岁头上动了土。这个发现是那样的让他吃惊,相比之下,他对京子的怨气反而
显得无足轻重,简直只是小孩子的玩笑。
他不相信自己会做出这种事来,不用说他一直认为那是他死也不会去做的,他
绝不是那号人。这是自他认识了涉谷的第一天起他就为自己规范好了的。那以后的
一切也好像都是为了谴责这种行为而发生的。同时也因为他谴责了这种行为,他才
有了自己在日本的今天。
这个行为就是背叛。
那是不可能的,他当然想去否认。但那是绝对的,他不是骗了自己便是对自己
一无所知。他不但背叛了,他的潜意识还希望自己能够背叛。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是
明知故犯。只不过这些东西平时深深地藏匿在心底里,要不是京子把他给“惹”了
的话,到现在他也不会觉察。
事后涉谷打来了电话。他一直在等着那个电话。让涉谷把他痛骂一场吧。他甚
至想看一看日本人是怎样对忘恩负义的行为进行裁判的。日本也有良心的法庭吗?
可是涉谷并没有生气。相反的他们见面时涉谷显得比往常还要高兴。他还把欣
欣打量了许久,好像是第一次看到他似的。
“你干得很出色。你真棒!”
涉谷这样夸他。话声落地的同时他的肩膀也被涉谷重重地拍了一下。
不过欣欣觉得涉谷马上就会骂他说“八格牙鲁”。过去涉谷都是先贬后褒的,
常用的反证法。这一回他把顺序掉过来了。他又去想那天的事。他又重新回到原来
的那个令他无法理解的问题。
“你是第一个把她制服的人!”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欣欣才知道眼前的涉谷不是在开玩笑。涉谷接下去告诉他,
那一天他和京子硬碰硬,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收到了预想不到的效果。
他完全蒙了。他始终无法去把眼前的条理理清,弄懂其中的因果关系。有时候
他觉得他已经缜密地计算了,那个结果是经过科学推算得出来的,决不会有差错。
可是他又立刻否定了,告诉自己那绝对是不可能的,是荒诞不稽的。这个时候他的
理智一直在帮他的倒忙,让他作出与真实相反的判断。
世上没有白吃的酒宴。涉谷在向欣欣表述他是如何把京子给“制服”的同时,
也向欣欣开出了一张让他额头冒汗的清单。他第一次听涉谷这么详细地向他说起了
自己的女儿。涉谷不是来跟他拉家常的。
“回去之后她向我了解有关你的详尽的情况,她从来没有对一个男孩子发生这
么大的兴趣。”
欣欣的舌头僵住了。
“我说了你的那个熟鸡蛋,她笑死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欣欣打了个哆嗦。
“她会找你算账的!直到你成为她的手下败将!现在的比分是1 比0 ,等着瞧
吧,她很快地就会反败为胜的!”
涉谷郑重地提出了忠告。他好像是在对欣欣发出声援。涉谷坦率地告诉欣欣说
不知有多少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底下。也是在那个时候欣欣开始意识到自己是涉谷
派出来的一个选手。这个选手和后来京子对他说他是她的第几个第几个选手在意义
上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京子说的那个时候欣欣在心里头顿了一下,一下子就想起
了涉谷说的比分是1 比0 的这句话。那个时候他想京子对他的定位居然和涉谷如出
一辙。那个时候他想日本人都是男盗女娼。那个时候他之所以在心里想到他又和操
接近了一步,也完全是因为他被他那个时候的回忆驱出宁人平常不是一下子就能够
松动的本能。
他因此慌慌张张地叫出了一句:“不,我不是常务!”
叫出了之后他就觉得自己疯了。
“谁?哪个常务?”涉谷不由得停下来,回想了一下。开头他还以为是自己公
司的常务。接下来他笑了,笑得很开心的,“那个常务?怎么,你还记得他?他呀,
他怎么能跟你相比呢!告诉你,那个常务只是我的竞争对手。虽然表面上我们也有
许许多多的合作,可是在骨子里我却必须打败他。而你呢——”
说到这里涉谷停了一下。接着又意味深长地说道:“说不定将来他也是你的竞
争对手呢!”
说到这里涉谷是一种十分慈祥的脸色。这一刻欣欣看清了,那种慈祥的脸色是
一个担保人的。他因此明白了涉谷将继续对他进行担保,担保的期限将远远超过人
管局所规定的。涉谷将担保他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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