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迅速换了件衬衣,在婚礼开始前及时出现。可馨出奇的没有问我去了哪里?
她挽住我胳膊,手抖得令我也有些心慌。我挽着她,走完漫长的红地毯,脑中一片
空白。
在主婚人的提问中,我和可馨互相说了我愿意。我掏出戒指戴在她无名指上,
对她说:我爱你。她幸福到流泪。
在全场来宾的起哄声中,我与可馨拥抱长吻。就在我们交错相拥的间隙,我看
到可馨背后不远处的宁梓。礼花中的她用手比画成枪的形状,一只眼睁,一只眼闭,
搂动扳机,笑得诡异。
宁梓在我婚礼上的表现让我难受。她以可馨伴娘的身份迷惑了包括我在内所有
的人。她举止大方地陪着可馨一桌桌敬酒,替可馨挡酒喝。
我不相信她自始至终的笑容以及祝我幸福的话语。
几桌下来,可馨有些微醺,她搂着宁梓让我给她介绍男朋友。我答应了。可馨
不断地说只有优秀的好男人才能配得上宁梓。我点头,喝干了宁梓敬我的喜酒。
婚礼还未结束,我已喝醉。我不知道宁梓何时走的,我只记得醉到失控的我倒
在可馨的肩上,紧抱着她,梦呓般重复:我爱你,别走。
婚后的生活琐碎得没有新意。可馨如愿地去了一家外企,我继续教书,继续喂
狗,继续按时付车供,房供,继续着日复一日的每一天。
我和我的妻子可馨经常吵架。原因千奇百怪,无聊到可笑。可是我们似乎并不
在意,甚至只是享受吵架带来的乐趣。每次吵架都以可馨胜利而终结。因为她总是
在我最愤怒时对我完成致命一击:你真不是个男人,连个房子都没有……
还好,我们也就是吵吵,从不动手。唯一一次我摔她在床上,她哭闹着要和我
离婚。那一天,离我们新婚还不到一百天。
我彻底失去了宁梓的消息,也从未听可馨提起过她。倒是有几次醉酒后想起了
她。可是也就是想想,掏出手机才发现早已没有了她的号码。
一个黄昏,我在堵车时买了份娱乐报纸,在末版的角落里我读到宁梓乐队解散
前告别演出的报道。报道旁配了幅很小的黑白图片,图片上的宁梓仍旧是我初次遇
见她时的那身打扮,笑容灿烂依然。
来年秋天,可馨去她公司总部培训。我受诗人董三邀请,再次去了那个多雨的
海边小城。
诗人董三已不再是当年的董三。他出了诗集,被当地一所不入流的大学聘为客
座教授成了名人。他安排我住进酒店,每晚都拉我去他和王老板合开的酒楼里陪各
类人吃相同的饭。他介绍了数不清的作家,诗人,画家,演员给我。每个晚上的节
目都丰富多彩且从不重样。每个晚上我都喝醉,隔天酒醒时身边总会躺着一个不知
名字的漂亮姑娘。
告别董三的前一天,他又要为我开欢送会。我说我想一人去海边走走。他执意
要他的女学生陪我,我阻止了他,开玩笑说我也想去海边找找灵感,像你一样写诗
卖钱。董三认真地忠告我几句写诗的要诀,也就再没多说,任我离开。
海滩上,孤独的只有我和一只破渔船。
我什么也没去想,静静地聆听海的声音,抽完了董三送我的一包好烟。
当落日消逝在海里时,我才起身,沿堤坝漫无目的地乱走。
在一间木制小屋前我停住脚步。
我认出了这间记忆中的酒吧,迟疑了下,继续朝前走去。
可没走多远,我还是折回身,推门进入。
时间尚早,昏暗的酒吧内空空荡荡,桌椅随意地摆放着。
尘埃在夕阳的余光中四散,我伫立在门边,看向前方舞台上吹着萨克斯的老人。
他精彩的演奏让我恍惚。
一束光线顺着老人所在的位置滑向舞台中央,一位上了妆的的女人,两腿交叠
地坐在吧椅上。
她头发盘在脑后,一身艳红的旗袍,耳朵上一对精致的耳环闪闪发光。她调整
好话筒,点着了烟。
她闭眼抽烟的模样很像我曾深爱过的一个女孩。
那女人扔去没抽完的半支烟,如同叹气般地吐出淡蓝色的烟圈。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唱:我想忘了你……
我想忘了你。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