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马宝汉正走着,听不见有人说话,猛回了头,见三个人正捂着嘴笑,说道:
“笑什么?他操我祖宗,我不操他?撒了气,帮他才心甘情愿,能简单处就简单,
简单才是大道理。”
又走了一两里,拐了个山弯儿,现出一片黑糊糊的村子,这就是黄土梁子村了。
左边临河,右边是山,村子坐落在中间一条平缓的地带上。四个生人成了村里的稀
罕物,土头土脑的村民精精神神地看,有的一步一回头。街两旁十步一个粪堆,五
步一片垃圾,鸡刨猪拱,一股股臭味儿裹着人走;除了零星的砖墙瓦屋,大多是石
垒泥垛;院墙有的残垣断壁,有的只是用树枝夹起围成的栅子,那栅子也不知挺了
多少年,前仰后合,缺胳膊断腿。马宝汉驻足望了望左右远处的山水,叹道:“真
糟蹋了这块好地方。”
村子还真不小,人家不算密,可七沟八岔,处处有人家。在这样的地方走可真
不轻松,毛秘书看了表道:“市长,已经十一点三刻了,我们在哪儿吃饭?”
“随便随便。”马宝汉说着用眼一踅摸,指着最近的一户人家,“就这里吧。”
那户人家的门敞着,里边正站着一个村妇往外瞧。毛秘书上前道:“大嫂,我
们在您这吃点饭行吗?我们付饭钱。”
女主人见来人面善,又挺有礼数,便靠了墙让道:“进来吧。我们这儿穷,没
啥好吃的。”
马宝汉在前边领着进了院:“大豆腐小米饭就行。”
女主人笑了:“这个有。”
进了屋,光线骤然暗下来。房顶低,有四块窗户用报纸糊着。女主人放了炕桌,
上了四个烧酒玻璃杯,沏了茶倒上,就准备饭去了。不一会儿,女主人的丈夫进来
了,四十几岁,身子骨像根弯弯的瘦黄瓜。见了四个坐上炕的生人,有些腼腆地笑。
“东家,打搅你了。”毛秘书说。
“吃口饭,还给钱,啥打搅。”东家道。
马宝汉把大手往身边的炕席上一按:“东家,坐这儿。”
“不啦不啦。”
“坐这儿陪我们唠唠嗑。”炕上的人都邀请着,东家这才道:“那行。”
饭菜端上来了,一盆滚烫的热浆豆腐、一大碗猪肉炖粉条,女主人又拿了碗筷,
用一块黑不溜秋的抹布抹了抹,盛了小米饭递上来。然后就坐在客人后的炕沿上默
默地看。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手里拿了块红薯边吃边看着炕上的客人,青子一眼瞥
见,转了头问:“大嫂,有红薯吗?”
“有是有,早晨剩的。”
马宝汉说:“剩的也好,比刚蒸的又一个味儿。”
“那我这就去热。”大嫂一转身出去了。小姑娘不知啥时双臂搂架着一个一岁
多的娃娃,骄傲地挺在门口,像是向客人们展示自家的宝贝。娃娃仰着小脸儿,惊
奇地挨个瞧炕上的客人,嘴里哼唧着,小手往炕上指。小姑娘全身用力,拖拖拉拉
地将娃娃抱上炕。娃娃上了炕,对生人失了兴趣,爬来爬去,抓住一个笤帚疙瘩就
啃。炕上的人不由自主地回头看。马宝汉伸手摸摸娃娃的屁股,嫩嫩的,挺稀罕人
儿。
大嫂把热好的红薯端上来,看客人们都稀罕着炕上的儿子,喜笑颜开,嘴里却
骂着:“这死丫头,啥时把你弟弄上炕捣乱玩儿。”
吃过饭,大嫂收拾了碗筷,到厨房忙去了,大伙儿继续围着桌子闲聊。突然一
个奇怪的声音,从东家的身子底下钻出来。大伙都瞧东家,小姑娘靠着衣柜,低着
头哧哧笑。东家通红了脸,头抬了又低下,正不知把目光扎到哪儿,旁边马宝汉的
屁股底下也响了,绵长婉转,音乐似的。东家一听,乐了,抓过马宝汉的手背就拍
:“你们城里人也不讲究。”
马宝汉说:“谁都有不小心的时候。”说着抬腕看了看表,“老兄,我们搅了
半天,该走了,算算账。”
东家沉吟了一会儿,冲着门口喊:“咳!”大嫂应声进来,东家道:“几个兄
弟要走,算算账。”大嫂撩着围裙擦手,嘴里哼唧着说不出口,直瞅着东家。东家
说:“给十块吧。”
“十块?!”毛秘书怎么也不相信四个人吃的这一大桌菜只值十块。
东家的眼神有些慌了:“要不……要不给7 块吧?”
马宝汉说:“就这些了,甭找。”
东家夫妇往桌上一瞅,惊住了,是一张五十的大票,一个劲儿地弯腰作揖。
几个人开始往地下出溜,马宝汉想再逗逗那娃娃,回头一看,娃娃没了,一只
碗扣到了炕上,就揭起来想放到桌上,没想到碗里扣着一截红薯。他往起一捏,红
薯扁了,手感有些不对劲儿,拿到鼻下一闻,臭的,原来是娃娃拉的屎。
就又依原样放了回去。他摇了一下脑袋,咧嘴乐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