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前面稀散排着队的人来回踱着步,谁也不和谁交谈,都像是低着头在思考什么
问题。
阿小不知道轮到自己还要等多久。
这时阿小发现自己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困意袭上来。他刚想站起身来抹点那
些让人不困不乏的液体。但他旋即发现自己对这个哈欠无比留恋,身体里的这点困
意让他轻飘起来。我得好好睡个觉。阿小这样迷糊地思考着。
就在他眼皮快要合上的时候,脑子里忽然一下子清晰明亮起来,那么多的熟悉
面孔闪进来,有父亲母亲、姐姐棉花,还有一同玩过的小伙伴。尤其是家里的灶房
里从来没断过的烤麦子的香味直往鼻孔里钻。姐姐棉花好像就在他跟前,手上带着
好闻的雪花膏味。就连母亲也从灶房里端出了汪着一层红油撒着绿色韭菜叶子的羊
肉揪面,摆在堂屋饭桌上的还有一碗麻油淋好的腌酸菜。阿小觉得自己的口水已经
出来了。
激灵一下,阿小睁开眼睛,扫了一下四周,觉得这里闷得要死。他的鼻孔里还
有刚才闻到的香味。
阿小解开扣子,从衣服里面的口袋里拿出春旺给他的那粒牛黄般大小的药丸。
想家的时候咬一口,他清楚地记得春旺说过的话。
阿小小心地咬下一点点,浑身像通了电一样麻酥酥的。阿小闭上眼睛就看到了
自己家的院子。他走到院子里对着正低头搓玉米的母亲说,妈,我回来了。
母亲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阿小就继续往屋里走,堂屋里还是老样子,有只芦
花鸡跟着阿小进了堂屋,并且在堂屋的地上留下一小摊白色的鸡屎。阿小的母亲呵
斥着那只闯进堂屋的芦花鸡,拿着一个搓了一半的玉米走进堂屋,挥动胳膊,将芦
花鸡赶到了院子里。
棉花,棉花,母亲大声地叫着。
姐姐棉花在里屋应承着,一边编着辫子一边从里屋出来。阿小又闻到棉花常带
着的那种淡淡雪花膏的香味。他小声叫着,姐,姐。棉花还是没有听到,自顾自走
到院子里,将那只鸡赶回鸡窝里,撒了一把玉米,又编着辫子回到灶房里。她掀开
锅盖,阿小闻到了略带着煳味的大米稀饭。他看见棉花一下子盛了三碗。
阿小刚要走过去,面前的景象一下子消失了。阿小睁开眼,面前还是那些不安
地踱步的人们,依然一声不响地走来走去。
阿小没有多想,他拿起手里的那粒药,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阿小咬了一口又咬
了一口,等他察觉的时候,手里的这粒药丸已经一点都不剩了。
说是药丸,其实一点都不苦。阿小带着嘴里这股淡淡的水果味,被闪电那样的
东西一晃,又站到了自家院子里。
清冽的初冬的空气直往鼻孔里钻。院子里已经空无一人。他听见父亲正在屋里
跟母亲说话。父亲说,要不明天集上,我把羊卖了,凑起来的钱也够棉花上车了。
母亲说,再等等吧,也不在乎这几个月。
阿小刚要冲进屋,就听见身后的院子里响起熟悉的脚步声。接着阿小听见一个
惊喜的声音大声喊出来:阿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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