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偏安城市一隅的“红珊瑚酒吧”,清风孤影霓虹迷离,颇有一番鹤立独行的意
味。
韦瑞一进大门就以为走错了地方,烛光灯下,清一色奇形怪状的女人!偶有几
位男士,也多半左顾右盼,显得三心二意。
梁琴发髻高束气宇轩昂地快步迎上前来。
“韦总!”
她似乎一直在等待。韦瑞上下打量,好生惊奇。公司里那副小家碧玉的模样完
全消失了。
“这地方,别叫什么韦总,还是叫我——拜瑞好了。”
韦瑞突然觉得这种称谓的频繁转换有些像倒时差,自己都开始晕头转向了。梁
琴下颌一点,含笑微微地把他往里引去。韦瑞跟在身后,四处张望,无数女人也向
他侧目而来。那眼神他分明是个闯入者。韦瑞隐约有些周身不适。
在一圈沙发相拥的卡座前,梁琴停住了脚步。面对高朋满座的女医生、女编导、
女律师、女金融分析家,还有企业女老板,她一一向韦瑞作起了介绍,末了,她向
这些年轻和已然并不年轻的女人们宣布:“这就是我向大家多次说起过的未来经济
界的领袖级人物,也是本公司的少女少妇杀手——韦,拜瑞先生!”
静谧无声中,韦瑞尴尬地颔首致意,脚底却是想拔腿就逃。他只习惯那种开场
前人模狗样煞有介事的隆重介绍,对这种如此轻佻、耍贫的推广,立刻就有矮人三
分,当划入不入主流的人微言轻的境地。
显然,韦瑞撅着屁股坐下时,脸上一定露出了伤心欲绝的神情,一个大姐大模
样的人很直接就发问过来:“您是不是对杰茜卡感到了不满?”
韦瑞收敛了表情,故作轻松地反问:“我为什么要对她不满?”
大姐大举着香烟极蔑视地哼笑了一声:“有必要掩饰吗?您刚才的表情已经让
我们印象深刻。”
“哦?”韦瑞被揭了老底,脸上笑得十分做作。
大姐大慢条斯理:“您显然对她这种在外人面前未能对您推崇备至的炫耀而大
为恼怒,而且,原本该两个人的约会,变成了事先您并不知晓的一帮陌生人的相聚
……”
“你想得太多了,”韦瑞硬着头皮以攻为守,“我和梁琴……杰茜卡在工作中
非常默契。”
他偏过头去想找梁琴求证,娇小的梁琴却似乎早已忘记了他的存在,正与身边
另一位粗枝大叶型的女郎打得火热。两人窃窃私语不时还夹杂一些很亲昵的举动。
也不知梁琴是真的洒脱,还是刻意的夸张,韦瑞看大了嘴巴。
“工作?”大姐大跷着二郎腿摇摇晃晃,一脸的不屑,“那是丧失自我的地方,
人人都戴着一副面具。”
韦瑞从粱琴那儿收回目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举起酒杯抿了一口,竟然是
未曾勾兑的烈性酒。他朝桌上看了看,似乎所有人都跟他一样。这让他有些兴奋起
来。显然这里是一个张扬女人个性的地方。
他起身主动给桌上所有的杯子续酒,然后举起酒杯示意,准备像男子汉那样敞
开胸怀自罚一杯,可还没倒进嘴里,对面一个女人又嚷开了:“您这样可不像是对
我们的尊重,倒像是对弱者的怜悯了。”
韦瑞手臂僵在半空,翘着下巴低眉与无数只眼睛碰撞,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可
就这样半途而废甘拜下风实在有违他的性格。他略一迟疑,便顾自干尽了,脸上看
不出内容的笑。
四周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混乱的气息。
韦瑞觉得这儿的气氛很鬼魅,平时自己那种驾轻就熟任何场合都能唯我独尊的
本领,在这显得毫无用处,甚至窝囊憋气,生不如死。就连平常一贯矜持有加的梁
琴,也变得放浪形骸无拘无束了。韦瑞陷入了做任何事情都会出错的郁闷当中。
“拜瑞先生,听说您十分健谈,而且极富新意,今天不发表发表高论吗?”
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女人向韦瑞举起了酒杯。很不幸,从她的牙缝里韦瑞看到
了绿菜叶。那一抹鲜艳的绿色,将他的原本冷淡下来的情绪平添了一堵厌恶。
他礼节性地点了点头,打算敷衍过去,他已经无法承受再成众矢之的被人无穷
诟病的尴尬了。
“怎么,不给面子?”女人透过酒杯直直看着他。
韦瑞坐怀不乱地左右环顾,手里拿着杯子就是不动。
“哟,想不到拜瑞先生挺大男子主义的嘛。”女人韧劲十足,颇有不达目的绝
不收兵的架势。
韦瑞被盯得无法操守,心想接下去还指不定她会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来呢,只
好举起杯来与她应付地碰了碰。
当他闷头将酒全部倒进嘴里时,大姐大又发话了:“跟女人置气可缺少风度噢。”
韦瑞痛苦地咽完高纯度酒精,眨巴着猩红的眼睛已无话可说了。
又一个衣冠楚楚油头粉面的男人进来,此人越发不识好歹,企图以能掐会算的
半仙功力来猜测每位女士的职业,以期倾倒众人。可当他抓起第一个年轻女人的手
刚说出:“您显然是一个能自己养活自己的都市白领”,女人就变了脸,立刻回敬
出一串话来:“你才白领,你们家都白领,你儿子孙子也白领!”男人愣住了。韦
瑞闷声一乐,现在的白领已泛滥成灾,真正的小资早不屑与白领为伍了。韦瑞掏出
响声大作的手机,欢快地向大家躬了躬身:“对不起,我去接个电话。”
出了酒吧,他就感到出了口恶气。
电话是他在频繁的商务飞行途中结识的一个空姐打来的,女孩叫线静,说正好
飞临这座城市过夜,很想见见他。韦瑞对她很有好感,尤其是她的名字,总能让他
在红尘中沉淀一份心绪。只是他刚被那场乱阵搅昏了头,迫切需要清静一下,便本
能地搪塞了。况且段叙那个激将法一定隐含了什么阴谋。他显然知道梁琴业余生活
的另一面,让自己冲进来自讨没趣。也许——想到梁琴平时小鸟依人地与洋总裁成
双成对,韦瑞又感到了脊背发凉。段叙这小子该不会让自己夺老板所爱,第三者插
足吧?
收起电话,他回头再看那些在昏暗的玻璃窗里要把大海的沉静和火的强烈两种
极端个性融为一体的才女佳人,后背发紧义无反顾地溜走了。随后,他的手机便一
直叫个不停,那是梁琴事后的反应。想到她今晚由杰茜卡还原到梁琴后的怪异举止
和让自己身陷囹圄的难堪,韦瑞就十分不悦。他故意以“陪客去桑拿按摩”来贬低
自己,让她趁早死心。
月光下,在那个水库中,一条身影在自由自在地泛着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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