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洋老板对公司业务在中国内地频频受阻大为恼火,多次把段叙召去密商对策。
段叙进进出出马不停蹄,成了公司里最忙碌的人。而韦瑞只能瞪着眼睛无能为力。
很快,有关段叙即将出任首任cE0 的消息开始流传。与此对应的韦瑞跳槽一事
也卷土重来,进而甚嚣尘上。特别是洋总裁几次私人聚会独独缺了韦瑞,公司上下
便对他另眼相看了。这让韦瑞倍感寒意,以至于在很长时间里他都处在一种走神的
状态。
这天,当线静来到办公室看望他时,他又冲着女秘书发起了怒火。
“我说过多少次了,啊?!这些文件不许躺着放、不许躺着放,只能立着,避
免押件,可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女秘书抿着嘴,委屈得满眼是泪。线静一旁站着,好像自己也在挨骂。
令她大惑不解的是,自从有了那层肉体关系后,韦瑞本该和她一日不见如隔三
秋才是,相反,一两个星期才能见上的一面,韦瑞却刻意跟她保持了距离,就连再
正常不过的眼神接触,他都有些回避了,变得陌生而隔阂。
韦瑞好得很中肯,坏得很中伤。过去,他还能隔三差五打一个电话或发一条信
息,以示对她这个“空中小飞驴”的问候,现在她找上门面对面了,他却热情全无。
线静几次想约他重温旧梦,见他一脸漠然,欠了八辈子的账,就张不开嘴了。线静
是矜持女孩,但也不是传统女人,她不会把失身当要挟。只是她越不张嘴,韦瑞离
她越远,好像他们之间是一场永不着陆的爱。当她有一次在飞机上看见一篇韦瑞对
采访他的媒体说“我不会向外界承认我的任何恋情,我要有我自己的私人空间,一
个完全不对外开放的空间”后。心里又宽慰了许多。也许,这是有个性人的一种生
活态度。她只好用发手机信息的方式保持对他的联系了。“瑞哥,我现在在上海”、
“瑞哥,我到广州了”、“瑞哥,我在丽江轮休”……只要不飞行。她手机始终都
处在开机状态,她期待着韦瑞哪怕片言只语的回应。
线静其时哪里知道,韦瑞已深陷一种死去活来的状态中,白天死去夜晚魂归。
这天晚上,他又得寸进尺,胯上遮了一条丁字形的小白条,像二战时日本兵的
内裤,由郊区跑进了市里。路边很多睡不着觉的农民工都坐起来看他,起先只有偶
尔几声起哄、怪笑,后来就听见一声怒吼:“打你妈日本鬼子!”于是,一帮人噌
地蹿起来,山呼海啸地猛追上来。韦瑞不明事理,以为与自己无关,左右一看,只
有自己才是众矢之的,赶紧前头领跑。
狂奔一段后,韦瑞才明白农民工穷追不舍的是自己裆下的那块小布条,赶紧一
把扯了。效果立竿见影,韦瑞仿佛听见了身后一片凄厉的刹车声。
“神经病,深更半夜装日本鬼子吓人哪!”
“真是伤天害理!”
农民工们怒气未消地杵在那里骂大街。
接下去韦瑞跑得就有些心惊胆战了,像第一次遭劫裸奔那样,见人就闪。不过,
他很快就发现,没有了那块白布条,这世界顿时宁静多了,没人再把他的赤身裸体
当一回事。
第二天,他试着没有白布条地从这条农民工聚集的街道上穿过,果然,鸦雀无
声。韦瑞放下心来,以为从此平安无事了,便甩开大步,向城市的纵深方向跑去。
随着灯光越来越明亮,他尾椎的那种电击感也越发强烈了,臂膀甩得异常豪迈。可
没过多久,他还是被一帮巡夜的联防队员给盯上了。他们挥舞着警棍,跑得比农民
工们有力,韦瑞被撵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凭借裸奔积累下来的耐力,愣是摆脱
了联防队员的穷追猛打。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韦瑞爱怀旧的毛病使然,当他再次亮相在这条被联防队员追
捕过的街道上时,对方显然早已极富专业精神地做好了应对准备,就等着他前来自
投罗网。这次韦瑞就没那么好运气了。他左奔右突,连累到吐血的机会都没有就陷
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
很多市民都自发参与了这次抓捕活动,韦瑞从他们愤怒的声讨中,得知自己严
重污染了他们赖以生存的精神环境。
有人拿来了一件旧衣服,遮住了韦瑞的“裸露”,并协助联防队员把韦瑞押解
到了派出所,十分激动地要求执法部门好好管一管“这种伤风败俗的事”!
为了表示警方与市民同心同德,派出所的值班干警当即在韦瑞的白屁股上踹出
了一个大脚印,随着一声叫唤,韦瑞瑟瑟发抖地滚进了墙角,在人们剑拔弩张的表
情下,他眼睛滴溜乱转,表现得像一个真正的低能儿。
“家住哪儿?!”
警察厉声问。
韦瑞摇头。
“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韦瑞摇头后又翻了翻白眼。
“都回去吧,没什么好看的。”警察像给自己找台阶下似的朝围观的人群解释
:“这是一个神经病!”
他准备按以往遇到类似问题的惯例处理,吓唬吓唬尽快放人,免得管吃管喝自
找麻烦。
“神经病?”有人质疑,“不像吧,这人看上去一点也不邋遢,细皮嫩肉的好
像还有香水味,该不是故意耍流氓来的吧。”
听此一说,警察立刻用锐利目光把韦瑞重新审视了一遍。
“不管怎么说,你们得管,”一个居委会老大妈显得痛心疾首,“大老爷们光
着屁股满街跑,多影响咱们的精神文明建设啊!万一让老外不怀好意地曝了光,登
在外国的报纸上,这不丢了咱中国人民的脸吗!”
小警察被大家纠缠得没了主意,只好宁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地将韦瑞给
拘留了。
所谓拘留就是将韦瑞关在一间空房里,小警察知道自己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可又无法承担老大妈的政治高度,只能走一步是一步,反正天一亮,自己就交班走
人了。
韦瑞在一种举目四壁失去自由的恐惧中,作起了困兽的挣扎。他拼命晃动门把,
发出了野兽般尖锐的啸叫。
小警察起先还大声呵斥、阻止,后来干脆捂起了自己的耳朵,再后来,他气汹
汹冲进来狠踢了韦瑞几脚,跑到屋外躲噪声去了。
韦瑞蹲在黑灯瞎火的水泥地上,一边揉着发痛的屁股,一边仰着脖子不时发出
几声呜呜的长鸣。他脱掉人们强行裹挟在他身上的衣服,攀缘在窗户的铁栏杆上,
像壁虎,眼中噙满了渴望自由的泪花。
清晨,当小警察打开房门,向他的同行交接班时,发现韦瑞赤身裸体地挺在水
泥地上,睡得香极了,男根竟像个旗杆,直翘翘冲着房顶。
接班警察立刻笑将起来,冲小警察嚷:“你小子,真逮了一个疯子唉,能耐啊!”
肩上没杠的小警察见韦瑞那副不争气的模样,很不好意思地搔搔头皮:“昨晚
可把我折腾坏了。”
“活该!”接班警察老大不乐意地撂挑子,“你小子先别回去,善始善终,我
可整不了。”小警察赶紧递烟,赔笑说:“那您说咋办?”见老警察不言语,小警
察又试探地问:“把他放了?”
“你还想留着他给你立功授奖啊,”老警察不耐烦了,“告诉你,像他这号的
满大街都是,你抓得过来吗?精神病院都嫌。”
小警察看看还在呼呼大睡的韦瑞十分恼怒,走过去一脚就把他踢醒了。“起来,
滚!”
韦瑞睁眼望望四周,一时想象不出自己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很凛然地问了一句
:“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 !”小警察差点儿没背过气去。见老警察一旁又咧嘴偷着乐更是羞愤难
当。“你走不走?你走不走!”他手指顶在了韦瑞的鼻尖上。韦瑞迟钝地接过他递
来的衣服,把自己罩了起来。
出了派出所的门,他被旭日东升的景象所吸引,挺起胸膛做了一个深呼吸,顿
觉神清气爽力量倍增。他扭了扭腰肢。健步汇入到晨跑的人流中去了。
这之后,韦瑞就有了经验,裸奔之前,他事先将车停放在一处便于逃跑的路线
上,这样,就是联防队员再长两条腿也追不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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