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公司第一财政季度收益大幅增长,受销售量增加获得的净收益推动,公司还维
持了对第二个财年的业绩预期,公司上上下下无不洋溢着喜庆的气氛。当韦瑞接到
总裁电话,让他去一趟时,他以为CEO 首席执行官的职位仍将可能花落他家,心里
不禁有些怦怦跳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洋总裁跟他弯弯绕了起来。他用英文说了一通小布什
政府的美国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解释白宫之所以打击恐怖主义活动的至理名言:
“世上有人们知道的已知的事。那是我们知道我们知道的事情。世上有人们知道的
未知的事。那就是说,有些事情我们知道我们不知道。可是世上还有人们不知道的
未知的事。有些事情我们不知道我们不知道。”
韦瑞立刻明白了,洋总裁显然仍在计较他要跳槽的传言。望着咄咄逼人的蓝眼
珠子,韦瑞很不甘心自己就这样失掉一切,他从一个销售员做到今天,在这家公司
的心酸苦辣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这是误会,懂吗?是有人精心设计的陷害,你不能就这么轻易丧失对我的信
任!”韦瑞几乎咆哮起来。“NO!你们中国人讲无风不起浪,我们不能再需要一个
心存二意的人。”
韦瑞鼓着眼无言以对,对方态度如此坚决,再申辩已显徒劳。与其失宠被他们
炒掉,不如自己主动辞职争个脸面。想到这里,他恶狠狠地冲老外嚷了一句:“你
会为自己的轻率后悔的!”
当晚电视台就闻风而动,请他去演播大厅做了一场“对话”节目。主持人把主
题拔得很高,称拜瑞作为销售界奇才,无意再为外资公司效力,准备将自己的聪明
才智贡献给本土企业,并绘声绘色地声称已有多家国内大型企业向拜瑞发出了高薪
聘请。主持人暧昧地留下了悬念,说至于拜瑞将加盟哪家公司目前暂时保密。
韦瑞起先很不自在,觉得那根本是胡编乱造。后来见主持人脸不红心不跳地持
续撒谎,自己也乐得这样炒作,便尝试着一唱一和地跟进,最后终于在现场观众的
提问中,跟上主持人的节拍高尚起来,信口说出的一串串大道理连自己都暗暗作呕,
以至于憋得眼睛发酸,让观众觉得他十分动情。他首先要求大家不要再称呼他为
“拜瑞”,因为它带有太鲜明的外企印记,从现在起,他投身国内企业,要身心归
依,事业归航,“韦瑞”才是他的本来面目。掌声震耳欲聋。
晚上韦瑞一连接了好几个电话,都是一些不知名的小企业来刺探他是否有意加
盟的,而网络、媒体说的那些大型企业一点反应都没有。按理,他们本该迅速行动,
打爆他的手机塞满他的邮箱才是。韦瑞觉得自己并不是想象的那样炙手可热。这晚
他裸奔起来比以往都要生猛,横贯了整个东区。
整整一个月韦瑞都虚荣地把自己关在家中,除了夜晚出去游荡,基本过着暗无
天日迷离委顿的日子。所有熟人都与他失去了联系,一直喧闹无比的手机也因为他
的关机变得死气沉沉。韦瑞在寂寞中想到了那个“红珊瑚酒吧”,便鬼使神差地去
了。大姐大被一帮人簇拥着,见到他时一脸错愕,不过还是起身把他邀请到一旁的
高脚凳上坐下了。
“我该叫你拜瑞还是韦瑞?”
韦瑞耸耸肩膀,“随便好了。”
“看上去你很不开心?”
大姐大给他要了一杯不加冰块的洋酒。韦瑞四周看着,并不打算要说什么。
“如果寂寞,欢迎你加入我们的阵营,我们敞开、包容。”
韦瑞看见那群女人个个都在手舞足蹈地大声说话,觉得很头痛。
“她们正在策划一个大型环保活动,许多国外环保组织也会派人过来,我们打
算让它与国际接轨,办成一年一度的国际盛事。如果你也能参加进来我将非常荣幸。”
韦瑞静静地看着她。
大姐大以为韦瑞有所心动,便迫不及待将创意表露出来。
“你可以设想,在千年古长城下,万人裸体守夜,用最原始的身体语言表达我
们对环境日益恶化的抗议。让社会关注,让所有人关注,更让统治者们震惊。”
韦瑞避开了大姐大热切的目光。他喝完杯中酒,说了声谢谢,打算就此离开。
“你活得太现实了。”大姐大有些无奈,“见到杰茜卡了?”
“谁是杰茜卡?”韦瑞停住了脚步,“你是说梁琴?
她不是在加拿大吗?“
“哦?”大姐大再次有了情绪,“她早已经回来了,你还不知道她结婚了吧?”
“跟谁?是那个哈里,段叙?”
大姐大点上了香烟,“他们是双喜临门,杰茜卡归巢,哈里荣升CE0 ,场面极
尽奢华。”
见韦瑞闷声不语,大姐大喷了口烟气,“杰茜卡太单纯了,嫁给哈里等于葬送
了自己。在这点上你也有一份责任。”
韦瑞冷笑了一声,“你无须操心,他们其实很般配。”
出了“红珊瑚酒吧”,韦瑞突然觉得心绞痛,一屁股坐在了马路牙子上。强忍
许久,疼痛终于过去,他感到了浑身乏力。
天上大朵大朵的乌云使月亮时隐时现,韦瑞怅然若失想起了线静。很长时间没
有她的消息了。显然。由于自己的怠慢她已经渐行渐远。韦瑞拨弄着手机。不小心
把线静的电话拨了出去,他赶紧又给按掉了。说实话,他现在真有些想她了,对比
梁琴之流,线静似乎更值得信赖。
手机响了,韦瑞一看果真是线静的号码,心里一阵悸动。
“你打了电话为什么又挂了?”线静兴冲冲的,背景极为嘈杂。
“哦——”韦瑞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刚下飞机,我到国外培训去了。”
“哦——”韦瑞突然想哭。
“你怎么了?——快说话呀!”线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韦瑞激情泉涌脱口而出:“你等着,我这就飞过来!”
“启动、加速、腾空、爬升,速度将他狠狠推向了椅背,模糊的城市在逐渐消
音的咆哮中飞出了他的视线……”
韦瑞的心情又变得像万米高空中的月光一样爽朗。
在线静陪伴下,韦瑞缠绵悱恻在西安度过了开头几天的幸福时光。显然,线静
不是一个称职的家庭主妇,对于一个一年中至少要在天上飞掉大半年的空姐,除了
水煮方便面,其他基本都束手无策。但她无微不至的用心还是营造了一个浓浓的温
馨氛围,以至于韦瑞整晚都能踏实下来,呼呼一觉睡到天亮。可线静表达了想结婚
的意思后,他又开始失眠了,一种身陷囹圄不再是自由身的恐慌又袭上了心头,他
只好不停地纵欲、做爱,想用极度透支的疲倦来抑制自己冲出家门奔上大街的欲望。
线静想带他去法门寺烧香,说那有释迦牟尼的舍利子,特神。韦瑞不为所动,
嘴里还叨念着,说自己死后肯定炼不出舍利子。
最后几天,韦瑞哪儿也不去了,一个人沉默寡言地待坐在沙发上,脸颊开始急
剧地消瘦。可一到晚上形容枯槁的他眼神却炯炯发光,一刻也坐不消停。呼吸粗重
得像头蠢蠢欲动的野兽。
线静以为他仍在为辞职的事烦恼,给了他更多的体贴与关怀。可韦瑞却在紧要
关头变得性无能了,不管他如何努力,委顿下去的身体依旧麻木而抗拒。
太阳升起时,一夜无眠的韦瑞趁线静去公司销假报到之际,快速地逃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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