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在破案的僵持阶段,张业民有了一个同病相怜的人。
在张业民被打的第四天,邮电所的所长韦守德也在回家的路上遭袭了,歹徒的
作案手法跟对付张业民的一样,都是用棍棒从身后袭击。只不过,韦守德已是接近
退休的年龄,老胳膊老腿,又是骑着自行车的时候被人袭击的,摔下来把一条腿压
断了,身上和脸上都有比较严重的擦伤。
韦守德和张业民两人都算得上是坡月乡的“名人”。坡月乡不知道张医生的不
多,一家人总有一两个人上过张业民的诊所。韦守德生在坡月乡,长在坡月乡,从
一个小邮递员每家每户送信做到今天,谁不熟悉一身绿衣服的韦守德呀?即使现在
当了所长,一有急件,他不等别人,自己会骑了自行车给人送家里去。
韦守德几乎每年都是乡里评出的先进工作者。这样一个好人被打,让很多老百
姓感到愤怒了。大家说,是哪个缺了德的人干的,找出来沉到坡月河里去。
乡长也亲自过问这事了,给王大志打了一个电话,指示我们一定要尽快破案。
韦守德被袭当晚,他在县城工作的儿子知道后,连夜叫车把父亲接到城里医院
去了。
王大志布置我上县城找韦守德调查情况。我搭上往县城的班车。这种能公私兼
顾的差我是很愿意出的。坡月河沿着公路走,河两岸的秧苗已长了半尺高,田里水
洼洼的。我打开车窗,迎着风吹起口哨。马上就能见到孙敏了,我的心情很好,两
桩打人事件暂时不影响我的心情。
到县医院我没有先去找孙敏,我还是能做到以公事为先的,直接到了韦守德的
病房。
韦守德躺在病床上紧闭双眼,脸色灰白,擦伤的脸青肿一大块,大腿打了石膏
半吊着,感觉去了半条命似的。他的老婆儿子守在病床边,见我进来立马横眉瞪着
我,好像我是打人的人。
韦守德的儿子说,坡月的人真是黑了心肝,我爸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年,临退
休了还遭这么一劫。
我小心翼翼地站到韦守德的病床前说,韦伯,我来看你了。
韦守德花白的脑袋动了,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说,是袁涛呀,坐吧。
韦伯你遭罪了,是我们无能。
这不怪你们。
我长叹一口气,张业民那里我们查不到一点线索,希望韦伯你能帮帮我们。
恐怕我也帮不上你们什么。
你有没有看见打你的人,哪怕看清楚他的一根指头也好。
当时那人是猫着身子躲在暗处的,我经过的时候不注意,他起身时,我的余光
感觉到了,可来不及回头看,就被打倒了。人老了,反应慢。
身上的东西没丢吧?
没丢,我那会儿身上还带了六七百块钱呢,都还在。
还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例如你倒下前是否还听到什么动静,或闻到什么味
道?
说闻到什么味道,这点启示是从张业民那里来的,因为张业民说,被砸的时候
他闻到一股淡淡的中草药味。
韦守德充血的眼睛鼓鼓地盯着我说,味道?没有什么味道呀?
我说,有没有中药味?
韦守德说,中药味,怎么会想到有中药味呢?
我说,我只是打个比方。
从张业民那里得到的一点信息,在韦守德这里没有得到加强。我说,韦伯,你
好好休息。我一定会把凶手抓出来的。
我带着豪言壮语之后的余热找到孙敏。孙敏在儿科病房给小孩子打针。她冲窗
外努努嘴,示意我到病房前面的草地上等她。我坐在草地边上的一条长椅子上。十
来分钟后,孙敏急匆匆地跑过来,嘴上还戴着口罩。我站起来迎她,拉住她的小手。
孙敏赶紧甩脱了说,要让别人看见就不好了,现在是上班时间,我还在考察期呢。
我说,那我先到外面街上逛逛,等你一起吃中饭好不好?
孙敏说,我现在中午都是在医院饭堂和大家一块儿吃的,院里的医生护士几乎
都在饭堂吃。
孙敏的意思是不要和我吃了,这让我很受伤。我说,少一个中午不和院里人一
块儿吃,不会就影响到关系吧?
孙敏现出一副委曲求全的表情说,那好吧,中午和你一块儿吃,你在电影院旁
边那家风味炒菜等我吧。
孙敏语气也很勉强。我更不高兴,说算了算了,我也还有很多事情要办,我现
在就回坡月。
我转身要走,孙敏拉了我一把说,你报考的事怎样了?
我说,王所长还没给我的报名表签字。
孙敏说,这么小个事还拖呀,你得加紧了,赶快回去把这事办了,该给人家送
礼就送点礼。孙敏好像想催我早点离开似的,我不再说什么,快步离开医院。
从县城到坡月有两个小时的路程。我没吃午饭,直接坐上返程班车。车子颠上
颠下,把我的空肠胃抖得酸痛,来的时候雄赳赳没觉着一点不舒服,现在像刚被阉
过的公鸡软塌塌的。刚才孙敏那态度不消说,是一个城里人对一个乡里人生分的姿
态了。才离开半年孙敏就这样,我不敢再往后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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