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韦守德被打后,我发现镇上人有点瞧不起我们派出所的人了,我又是专门办这
事的,焦点全集中在我的身上。
我每天早上都到黄妈米粉店吃米粉。汤粉的最后一道工序是加肉菜,掌握这道
工序的是黄妈的女儿艳丽。我怀疑她一直暗恋我。过去她见我总是笑眯眯的,碎肉
一大勺就给我浇在汤盼上。可今天早上,她的眼睛好像认不出我来了,有人插我的
队她也不管。我只好自己解决,我扯着加到我前面的人说,不要插队,我比你先来。
那人还没说什么,艳丽先说了,艳丽眼睛朝上看,说等一会儿就等一会儿了,省时
间出来干什么,赶着去破案?
米粉拿到后,我几乎吃不下,连艳丽都对我不友好了,可见民愤有多大!
我坐在米粉店里羞愧地吃着米粉。
杨保红以奔跑而来的姿态突然出现在店门口,他一身雪白的运动衫,人很精神。
他在人群中搜索到我,眼里抑制不住惊喜。我看到他心里却是一惊,我有点怕见到
他了,不知他又会给我带来什么坏消息。
杨保红跑到我桌子跟前气喘吁吁地大声说,东风街贴了韦守德的大字报。
这一声惊雷让所有吃饭的人都停下了嘴巴,眼睛齐刷刷地转向我这桌。
艳丽招手让杨保红过去,像是要打听情况,我用眼睛威严地阻止了杨保红移动
的脚步。走,快带我去看,我说。杨保红毫不犹豫转身跑出店门。
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威严地跨出店门,取了放在门外的自行车,追上杨保红说,
上车。
杨保红跳上车后座。我把车子蹬得溜快,拐了几个弯,就到东风街上了。
在我和杨保红离去还不到一分钟,米粉店里的人急涌出来,奔向东风街。连买
了票等取粉的人也把票根抓在手里说,等会儿再回来。
大字报有两尺长,一尺宽,一行整齐的楷书:韦守德不守德,偷包裹吞汇款。
东风街是电影院、菜市场和乡里唯一一家卡拉OK厅的所在地,人流量大。大字
报贴在东风街上就好比广告在黄金时间里发布。
我亲手把大字报小心翼翼地从墙上剥下来,送回到所里。王大志皱着眉头认真
地看这张纸片,说能写出这字的肯定有些文化。
我说,会不会是打人的那个凶手写的,意在告诉别人他为什么打韦守德?
王大志说,不排除这种可能,如果能辨认出是谁的笔迹就好办了。
我说,可以把这大字报拍下来,洗成照片,发到各个单位,让大家认认。
王大志说,这怎么能行呢,我们这不是变相地帮凶手宣传,败坏韦守德的名声
吗?
我说,还是领导想得深远,那我该怎么办呢?
王大志说,把这东西拿给韦守德看,如果真是平日有点什么不和的人,他可能
认得出来。
我说,那我就再上县城一趟,让韦守德认认字?
王大志说,我们已经跑了一趟了,现在办案经费紧张,不能这么用。让他家亲
戚给他带到县城去。
我很失望地哦了一声。我本以为又可以趁机上县城见见孙敏,虽然和她怄气,
这心里还是惦记着的。
坡月乡的人们具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品质。大字报上的话等不到晚饭,
中饭的时候就在各家各户传开了。这张突然出现在东风街的大字报,让坡月乡人对
我的仇恨稍稍转移了。人们对韦守德的品德来了一次排山倒海似的重估和评价。
群众对韦守德的议论是:不叫的狗会咬人;若让人莫知,除非己莫为;不是不
报,时候不到……甚至在舆论上已经认为韦守德这一棍是应该挨的了。
等我再次踏进黄妈米粉店的时候,艳丽的态度又变好了,她往我的汤粉上浇了
一大勺肉说,袁涛,这段时间睡得好吧?
我说,睡不着。
艳丽神秘地凑嘴到我耳边,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我的耳朵一阵麻痒,鸡皮疙瘩爬了一身。我不知道艳丽是要对韦守德被打一事
做评论,还是想表明她对我是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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