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案子再度陷入僵局。
在一个细雨纷飞的夜晚,老天爷似乎给我们带来了希望。
我们派出所的巡逻值班依然在进行中。今天晚上轮到我和刘高全两个人巡逻。
大约凌晨一点的时候,我俩穿着雨衣在水街上走。在一个交叉路口,我无意识地往
右手边的小巷看过去,巷子中间有一个人影走得轻飘飘的,好像是踮着脚尖在走路。
我用手肘顶了顶刘高全,刘高全顺着我下巴往右边看,心神领会地点点头。我们两
人悄悄地迂进巷子里。
跟了一会儿,我们发现,其实前面有两个人。后面这人走得轻手轻脚的是在跟
踪前面那人。后面这人只顾提防不让前面那人发现,完全没意识到我们黄雀在后。
在快到巷尾的时候,后面那人突然加快步子冲上前,他的手上举起一根棍子,
我和刘高全手中的手电筒齐齐拧亮,大喊一声,住手!
后面那人吓了一跳,回头看我们一眼,扔下棍子撒开腿往前跑。前面那人也回
了头,懵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刘高全平日很自负的短跑功夫显示出来了,他迈开两腿,噌噌噌往前跑,最后
几步用的是百米跨栏的动作,一下子将行凶人扑倒在地。刘高全二话不说几拳头下
去,那人哇哇惨叫。刘高全舌绽惊雷,总算抓到你这个狗娘养的,老子他妈的半个
月没睡个囫囵觉了,我不信揍不死你。
我们没有一个人认识这个要行凶的人,把他认出来的是前面险些被打的人。
差点被打的人是乡里专管计划生育的黄寿副主任。他凑过来惊讶地喊,李福旺,
是你!李福旺被押回派出所。我们全所齐上阵审问。
李福旺,你为什么要在坡月乡用棍子伤人?王大志是主审。
李福旺说,黄寿他用了我家的耕牛。
胡说,黄寿是政府干部,他要你家的耕牛来做什么?
今天开春黄寿到我们村来抓计划生育,我老婆因为不愿意上环,黄寿就将我家
的耕牛牵走了。因为春耕要用牛,我几次来乡里讨要,黄副主任都没给我,我怕误
了春耕,没办法,让老婆去结扎了换牛。后来牛是换回来了,但却瘦得几乎下不了
地。我听人说黄副主任把我家的牛给他亲戚耕地去了。那时候我就把黄副主任恨上
了,总想找个机会报复一下。前一阵子乡里有几个人被人从后面砸闷棍,我就想来
个浑水摸鱼,砸了黄副主任,把这账记到别人头上。
刘高全上前给了李福旺一个嘴巴,说,你还挺能说的,你以为这样说就可以把
前面你干的那几桩坏事全抹掉了,你把我们全当傻鸟呀?
王大志说,老实交代我算你有自首情节,再这样说一半藏一半的,别怪法律无
情。
李福旺哇的一声哭了,从凳子上一下跪到地上说,那三个人真的不是我打的,
我真的没有打那三个人,如果真是我做的,老天打雷劈死我,冤枉呀,救命呀……
刘高全后来连腿脚功夫也用上了,给了李福旺好几脚,但李福旺仍在喊着“冤
枉”。
我们从黄寿那里了解情况,黄寿承认是牵了李福旺的耕牛,但没有将耕牛借给
别人用,李福旺想打他根本就是报复他让他老婆去结扎。
老吴和我上李福旺的村里去调查。李福旺的村子是离坡月乡最近的,跨过坡月
河,往山边走一两里路就到了。村里人早听说李福旺在乡里出事了,我们一进村,
就有一大堆人跟着我们。等我们问情况的时候,又全都跑开了。
我们召集了村干来开会,村干里有李福旺的哥哥李福兴。李福兴坐在角落里,
嘴上叼着烟说,李福旺是我弟弟,我回避,请大家谈吧。其他村干都站在李福旺这
边说话,说黄副主任不应该牵走李福旺家的耕牛,春耕牛就是我们的命呀。牛牵回
来的时候我们都看见了,瘦得不成样子。不说是李福旺,摊上谁家能不光火?
老吴和这些个村干很熟,笑起来说,照你们的意思,李福旺打人是应该的,那
个黄寿该打?
李福兴插话说,李福旺打人肯定不对,可听说你们派出所想把前面被打的三个
人全栽到他头上,这叫他如何受得起。
我说,我们是重证据的,只要能证明,那三个人被打的时间,李福旺都不在现
场,他就没罪。
我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我证明。我们看出去,门外早挤满了人,一
个干瘦的中年妇女站在最前面。
李福兴说,杨翠,你是李福旺的老婆,是不能做证人的。
杨翠立马捂住嘴哭起来。突然,一个黑胖的男人挤到人群的最前面说,我可以
作个证。张业民被打那天晚上,李福旺到我家来帮我家杀狗,我们喝到半夜,李福
旺喝多了,还是我扶回去的,要说他回到家后还有力气到坡月乡去打人,我不信,
他那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一样,走不到半路可能就掉到坡月河里了。
村民们发出一阵哄笑。
我说,事情过去有一段时间了,你能确定是哪天和李福旺喝的酒?
黑胖说,我记得这事是因为第二天我把剩下的狗肉拿到乡里卖,正好听说乡里
的张医生被打。
我和老吴在村子里继续调查了一天,又从村民嘴里了解了一些情况,基本可以
断定李福旺不是凶手。李福旺像是一个凭空跳出来戏弄了我们一番的人,让我们空
欢喜一场。他被我们所拘留了半个月后放了。李福旺离开的时候腿一跛一跛的,是
刘高全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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