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坡月街近来在圩日过后总萦绕着一股臭气。这是老杠休养的结果。老杠被打之
后。一直躺在家里休息,说要申请工伤待遇,因为没批准他就赖着不干活。临时请
的几个人干活没老杠勤快,也没老杠专业。乡里赶圩收了摊没人主动来收拾打扫,
垃圾一发酵散出阵阵恶臭,引得苍蝇四下飞逐。
我相信过不了几天老杠的斗争就要胜利了,没有人再敢轻视老杠的劳动。
我捂着鼻子穿过菜市场,抄近道到张业民的诊所。刚才接了一个电话,说有一
个身份不明的人受了伤被送到张业民的诊所。
远远看到诊所门前围了一堆人,杨保红也在看热闹的人群中推推搡搡地抢占最
佳位置。这孩子就是不讨人喜欢。
我挤进人堆,中间躺着一个头破血流昏迷不醒的人。我说,是谁把他送这里来
的?
两个男人举起手说,是我们。
我说,你们是怎么发现他的?
其中一个男人说,当时我们在路边的坡上挖土,先是看见这人骑着一辆自行车,
一辆货车经过后,我们发现自行车不见了,仔细看,这人挂在路边的树丛里,车子
倒在坡沟里头。我和老黄想他肯定是被车撞了。我们赶快下到公路上把这人从树丛
里扶起来,他人已经说不了话了,我们只好把他送到这里来看还有救没救。
我说,为什么还不抬进去?
那人凑到我耳边说,张医生的女儿说了,要等家属来认人签字交钱了才能抢救。
我想张业民是私人诊所,确实也有为难之处。我说,来,大家帮忙,我们把人
送乡卫生所。
又有人说,乡卫生所的人早下班了,找不到人。
张业民的二女儿红霞穿着白大褂站在门边嗑瓜子,眼睛久不久往人群这边睃一
下。我说,红霞,你跟你爸说一声,给人家输点液,检查一下吧。
红霞说,还想让我爸当雷锋呀,你们当他傻了?这人如果救过来了是功德一件,
如果救不过来反被人家诈了不冤枉死了?以前我爸做了那么多好事,也没见谁说他
一句好。
我不理红霞,掀开门帘进了诊所,里面只有一个中年妇女抱着一个小孩在打吊
针。
我问红霞,你爸呢?
红霞说,早就走了。
我说,红霞,人都送到门口了,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呀。
红霞说,唉,别人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吗?我们家开诊所是为了赚钱的,不
是为了做慈善。乡里不是有很多人说我爸是赚了黑心钱才挨的棍子吗?你们派出所
到现在不也是没把坏蛋抓出来吗?
我还想跟红霞磨嘴皮子,听到门外有人叫道,张医生来了。
我抢出门去,张业民骑着摩托车来了。他一下车就俯下身检查伤者的伤势,招
呼大家把人抬到诊所的床上。
红霞围着张业民转,爸,你干吗?
张业民说,红霞,赶陕准备几瓶盐水和葡萄糖,先给病人吊住。我打电话让县
医院派一辆救护车来,我看他内脏肯定是大出血了,我这里做不了这么大的手术。
那天晚上,我和张业民一直在诊所等到救护车来把伤者运走,张业民还给医院
先贴交了两千块钱押金。
事情忙完,我递给张业民一支烟说,张叔,真是辛苦你了。这种事情,你是可
以管也可以不管的。
张业民说,早先我在家里听说这事的时候也不想管,可到底乡里乡亲的,良心
过不去,屁股坐不住我还是来了。
我说,张叔,我真是对不住你,到现在也没查出是谁在背后给你那一棍。
张业民,别想那么多,我现在已经不去想这事了,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
说着话,我们都感到肚子饿了。我说,张叔,我们吃点东西去。我们走出诊所,
发现一个人影在窗外晃悠。
张业民说,是保红仔,你吃了饭吗?
杨保红摇摇头。
张业民说,那一块儿去吧。
杨保红点点头,跟在我们屁股后头。
东风街夜宵摊子以炒米粉和煮田螺最为有名。我和张业民点了东西,上了啤酒,
杨保红坐在一边吃他的,我和张业民聊我们的。
第四瓶啤酒打开后,我脸红心跳,酒力发作,开始骂人。我先是骂打人的人,
然后骂王大志,骂老吴,我拽着张业民的手说,我破不了这案就不让我参加考试,
你说我冤不冤?窝不窝囊?他们这是要毁我呀!
张业民的眼睛也红了,拍着大腿说,我这辈子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老天爷为
什么罚我没有一个儿子?俗话说事不过三,过了三你还是给我一个女儿!
我们各骂各的,谁也不听谁的,抢着把对方的声音盖住。
夜宵摊收摊了,在老板的不断催促下,我和张业民不得不埋单结账。我们互相
搀扶着站起来,走过东风街我们道了再见,分道扬镳各自回家。
凉风迎面吹过来,我的胃一抽搐,我蹲到路边哇哇吐了。一只手把我扶了起来,
我扭头看,是杨保红。
我说,杨保红呀,杨保红,你还不回家呀,走,我得把你押回去!不把你押回
去我就对不起你表姐。
杨保红说,涛哥你吐了,把你送回宿舍我就回家。
我说,吐要什么紧,不用你管,你快点回家,滚!我飞起一脚,打算踢到杨保
红的屁股上。我的腿在到达目的地之前屁股首先落地了。我的屁股几乎摔成了两半,
我借机躺在地上,把地当床。杨保红上前要扶我,我说,不要你扶,你快滚回家。
杨保红说,涛哥,我问你一个问题,问完我就回家。
我说,有屁快放。
你认为张业民是好人吗?
蠢货呀,你今天没看到吗?人家有一副救死扶伤的好心肠,没几个人能做到的
……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