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们在一个有泉水的地方吃中饭,老陶背出来的包谷粑粑非常可口。滇南的包
谷粑粑有两种,一种是老包谷做的,而另一种是嫩包谷做的。老陶带的是后一种,
是把嫩包谷磨成浆,包在包谷叶子里,蒸熟而成,其味鲜甜,有新鲜包谷的清香。
不过老陶带来的包谷粑粑里,掺了一些野菜,饿饭的日子刚刚过去,人们还心有余
悸,有一点粮食也要节省着吃。但是这种掺了野菜的包谷食品,在我这个年轻人吃
起来,比不掺野菜的更好吃。我们都吃了很多,连风也吃了两个,直到把老陶背包
里的粑粑全部吃光,才站起来继续前行。
走着走着,我发现风不见了,这个白色的精灵,像一道电光一样闪入林间深邃
的草丛中,消失了。太阳像千手观音一样,向森林伸出她千万只金色的、修长的手
臂,抚摸着森林中的生灵。据说随着森林的缩小和人们频繁的打扰,老虎、豹子、
老熊这些大兽早就没有了。我想这会儿,那些残存的野猪、狼、野猫、马鹿、麂子、
破脸狗,还有蟒、小蛇,正在属于它们的某一个角落里,静静地待着,享受着阳光
的爱抚。难道风发现了它们?
陶正发说:“就在这一片,风发现脚印了,那是麂子和破脸狗留下的。”
他带着我们去看脚印。我们像侦察员一样地在深深浅浅的草棵里、小路上和偶
尔露出的一小片褐色的土地上寻觅着。“你们看,你们看!”陶正发蹲在小路上,
指着他的面前说。在他脚下潮湿的、铺着落叶和树枝的小路上,我什么也看不出来,
好不容易在他的指点之下,才看见两处像拐杖拄过的痕迹,他却说那是麂子的脚印。
覃家相这会儿一句话也没有说,他像一个旁观者那样站在那里,眼睛斜了一下
那两个所谓脚印,一句话也不说,他似乎兴致不高,我猜测他还在想着他的大橡树。
陶正发说:“覃老师,你怎么了?不舒服是吗?”
覃家相说:“没事儿。分开吧。”
“那好,”陶正发说,“你们俩在那儿,我在这儿!”
我们按陶正发的意见,分别躲藏在两棵大树下的草丛中。两棵大树大约相距三
十米,我们的视线,都朝向老林深处的方向。
“枪给你吧?”我对覃家相说。
“不,还是你拿着吧,”他说,“你也不常来。说不定你是第一次,也是最后
一次使用这支猎枪呢!”
森林里的高大的乔木、小树、灌木和野草,合理地分配着立体的空间。同样,
它们的绿色,一起点染着林中的光和空气,使森林幽静得像一潭绿色的深水,偶尔
有几声鸟鸣,犹如几粒小石子,丢进幽潭里,幽潭还是幽潭,却显得更加深邃了。
古人有诗说:“鸟鸣山更幽”,写得真是传神,不是亲临过深山的人,是写不出来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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