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宝来的爹死了。
宝来的爹死在自家的菜窖里。他钻到菜窖里偷偷喝酒,醉酒后走不动,被菜窖
的沼气熏死的。到春天后,地气热了,捂了一个冬天的菜窖被地气蒸腾出大量沼气,
贺长明死在这种有毒的沼气里。
马上要春播了,新队长安排贺长明去场部拉化肥,却不见他来上工,新队长去
问岳美芬,她说不知道。新队长等了半天,也没等来贺长明,春播不能耽搁,只好
另安排人赶马车去场部拉化肥。
过了几天,还不见贺长明上工,新队长很生气,到他家来找人。
家里就岳美芬一个人,她请了假说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她经常请假说身体不
舒服,现在的新队长拿她没一点办法,他又不会像以前的队长那样会做思想工作,
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新队长问岳美芬,她好像身体真的不舒服,连眼皮都懒得
抬一下,有气无力地告诉新队长,贺长明不在家。
新队长不用看,也知道贺长明不在家里,就这么大点地方,躲也没地方躲。可
岳美芬是贺长明的老婆,他只能找她问贺长明的下落。新队长问岳美芬,贺长明到
底去哪了?
岳美芬慢慢撩起眼皮,对新队长说,你是队长,你都不知道,我咋会知道!
看着岳美芬那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新队长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好掉头就走。在
院子里,新队长闻到一股浓浓的腐臭味,他知道贺长明以前是养猪的,有臭味很正
常,对这种臭味没当一回事。
过了几天,岳美芬家院子里突然涌来十几条狗,还有成群的苍蝇像轰炸机似的,
围着她家的菜窖口吵闹个不停。岳美芬拿根棍子,怎么也赶不走这群狗。狗的叫声
引来了好多人,人们觉得奇怪,闻到菜窖散发出的腐臭味,有人猜测菜窖里有什么
动物尸体腐烂了。
新队长也来了,他觉得这种气味有点不正常,让人打开菜窖,一股浓浓的臭味
从菜窖里蒸腾出来,熏得打开菜窖的那几个人忍不住要吐。新队长捂着鼻子,叫人
找来手电筒查看菜窖,才发现贺长明死在里面,散发出来的臭味是他的尸体腐烂所
致。这种尸臭味可比贺长明在养猪场养猪时,那种味道要难闻得多。
在新队长的领导下,几个人用湿毛巾捂住鼻子和嘴下到菜窖里,想把贺长明的
尸体抬上来,可尸体腐烂时间太长,一抓一把腐肉,谁也不肯再动手。最后,只好
找来两条席子,把尸体滚到席子上卷起,用绳子捆住拖了上来。臭味太大,尸体已
经不能存放,队长招呼着,叫人去打墓坑,找木板做了一口简易棺材。一天之内,
把贺长明埋了。
这个过程中,成了寡妇的岳美芬显得一点都不悲伤,她冷着脸看新队长带人忙
碌着,她连一句话都没说,她的冷漠像一块冰,让所有抱着不同心态想要看一眼她
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贺长明死了,岳美芬不悲伤,大家知道岳美芬这个骚货这下彻底解脱了,她高
兴还来不及呢,没有了这么一个牛粪丈夫,她这朵还在妖娆的鲜花怎么会悲伤呢。
埋葬了贺长明后,有半个多月时间,岳美芬家的院子还飘荡着一股腐臭味。岳
美芬也不想办法除臭,最后,还是新队长顾及岳美芬孤儿寡母不容易,带人来给岳
美芬又另挖了一个菜窖,把挖出的土填了原来的那个菜窖,那股腐臭味才慢慢消失
了。
宝来不愿再回自己家去睡,自从在菜窖发现他爹死了,宝来吓愣了,不知道没
有了爹会是什么结果,只是受不了那股臭味,他一直住在马备家。马备对宝来的照
顾,也比以前更加尽心。
宝来不愿回家住,给岳美芬和苏校长提供了极大方便,他们俩又可以在一起胡
搞。贺长明一死,过去偷偷摸摸的日子完全结束了。岳美芬觉得随着贺长明的死,
自己的好日子也正式开始了。她去麦地边拔来一大抱艾蒿,用于麦草引着火,在屋
子院子铺了一层,把家里彻底熏了一遍,熏跑了贺长明的腐臭味,还有零星的苍蝇,
让艾蒿淡淡的苦香味填充了新的生活。远远闻着岳美芬家,像座佛堂似的,充满了
香火味。岳美芬还叫苏子山把床移了个方向,这样睡上去,有了全新的感觉。
可“全新”的感觉只是岳美芬一个人的,苏子山并不这么想,他心里还是不踏
实,总觉得贺长明躲在哪个角落里,恶狠狠的眼神盯着他呢。以前贺长明活着时,
他和岳美芬偷情,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感觉,现在却有了。他把这种感觉告诉岳美芬,
想要岳美芬到他那里去过夜,岳美芬总是不肯。以前,苏子山就提出叫岳美芬到他
那里去,岳美芬不愿意去的原因,是苏子山住在学校的单身宿舍,虽然他是校长,
住的宿舍比别人的大点儿,可那房子没有院子,一开门外面的人能看到屋子里的全
部内容,岳美芬才不愿到那里展览自己呢。现在,苏子山心里有障碍,又提出叫岳
美芬过去,岳美芬只好对他说,等你找上一个带院子的房子,我再搬过去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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