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老翟,是位行政高官,非常喜欢古玩。说实在的,他的水平实在不高,收藏了
多年,也没有多少长进,托他办事的人送给他的古玩几乎没有一件是真的,他却还
当珍品藏着。一年,他去河南考察工作,要当地干部给他搞件青铜器。上好的青铜
器并不好搞,而且价格昂贵。但是,当地干部不敢得罪老翟,只得费尽心机,到处
寻找。河南干部几经努力之后,从一位贩子手里搞到一件唐葡萄纹青铜镜,直径40
厘米,是特大的上等铜镜。
河南干部怕他不真懂,回去之后乱怀疑,到时候不好交代。但是,再找专家鉴
定,又怕惹出新的是非,就故意给他安排了在一处正在发掘的墓址旁交货,好让他
认为是出土的真货。河南干部把他们选好的铜镜交给老翟之后,老翟莫名其妙地拿
出刀子,用力刮起来。没有刮几下,他竟然抱起青铜镜跑到一块墓碑旁,把铜镜往
墓碑上磕,没几下铜镜被磕成了两半。
老翟这一怪诞行为,让所有在场的人看呆了。
接着,老翟将两半的铜镜往地上一扔,还生气地说,这又不是黄金的,能值几
个钱!
然后,就招呼陪同干部扬长而去!
原来老翟的理论是,既然青铜镜那么值钱,那它一定是黄金制作,而黄金是软
的。所以,为了试真假,他才用刀刮的。在他看来,不是黄金,自然是假的。他为
了发泄对河南干部的不满,干脆摔烂示威!也表明他自己懂行,我可不是让你们这
些河南人耍着玩的。
一次,老翟去山东考察,在参观一家博物馆时,在一个展柜里,他看到一块汉
代琉璃小摆件,非常精致。他想让工作人员拿出来看看。工作人员面露难色。因为
这件汉代琉璃小摆件是一级珍贵文物,因为年代久远,而且易碎,不肯拿出。但是,
老翟一定要工作人员拿出来看。当地官员只得求助馆长,要馆长开后门。老翟看后,
竟把摆件给掰断了。馆长和当地干部大惊失色,特别是馆长,几乎要发大火。当地
陪同官员频频使眼色,馆长才愤愤作罢。但是,老翟却没事一般,而且,还拉着官
腔说,你看,当时的工业很落后嘛,这哪儿如现在的玻璃!
看着这件一级文物如此被毁,博物馆人员哭笑不得。当地博物馆,也只能自认
倒霉。
老翟对古玩行业越来越感兴趣,他一心想涉足古玩行业,甚至想大捞一笔。
一个周末,老翟买了件古董,托人给我打电话。我当时正在潘家园逛地摊。不
一会儿,老翟来到了潘家园。我说,让他们到地摊来找我。他说,东西特别贵重,
不好当众人拿出来。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请你出来。因老翟官大,有命令人的习惯。
我与他虽不太熟。但也不好驳他的面子,只好从命。好家伙,警车开道,奔驰车紧
随,警车上还坐着穿警服的人。
我上车后,老翟仍然没拿出东西,他把车开出老远才停下来,穿警服的人马上
跳下车。站在老翟坐的车旁。老翟拿出一个用金黄绸布包着的精致的锦盒,盒子里
又有三层包装。我想,这东西会不会是宋代官汝之类的贵重瓷器?当他打开后,我
大失所望,原来是一件隋(代)青釉马车油瓶(又叫油吊漏,它是用麻绳拴住颈吊
在马车杆上。油瓶里装有给马车轴上涂的润滑油)。油瓶十几公分高,是早期的粗
瓷。老翟拉我到旁边,小声说,卖主开价100 万,我给了10万定金。我何止惊讶!
我大声说,这东西只值10块钱。如果是我,自给我都不要。
老翟瞪着大眼,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这可是隋代的呀,距现在可一千多
年了呀。我平静下来后,耐心地跟老翟说,瓷器贵重不完全在于久远,而是在于精
致。比如,明代宣德瓷,这么大的鸟食罐可值百万。老翟好像有些明白了。
老翟懂得了“瓷器贵重不在于久远,而在于精致”,“宣德年制小鸟食罐可值
百万”更让他吃惊。他决定大干一番。他在景德镇定做了一批精致的龙纹青花瓷器,
打上“大明宣德年制”款,存放在他们单位闲置的一个四合院里。
他本想趁机发一笔财,可瓷器放了一年。找了不少人推销,却一件也卖不出去。
老翟终于明白,古董和工艺品有天壤之别。他下决心搞件明代宣德窑珍品。
为了搞到明代珍品,老翟特地到景德镇御窑址托人寻觅。经过一番努力,他还
真的搞到一件“大明宣德年制”款青花龙纹梅瓶。这只梅瓶高53公分,龙是赤龙,
梅瓶丰腴秀气,丰满的肩上有“大明宣德年制”款,鸭蛋青的底面上是苏泥勃青的
青花料,料里透出自然呈现的铁锈斑点。
老翟把卖货的人带到北京,付款前他托人来找我,请我给他鉴定一下。那人跟
我说,他在御窑址买了块高粱地,谎说高粱秆可提取高梁维生素。他们在茂密的高
粱地里挖坑淘宝,才挖到这个宝贝。我一听,就觉得是骗子大同小异的故事,实在
不高明。
我最讨厌卖主编故事。我支开了他。我拿着高倍放大镜,仔细端详。
这件瓷器的确景德镇出土,是残器,几大块用强力胶粘集在一起,但不缺肉。
当时,是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过后才知,当时正值景德镇御窑出土的时间。后
来,我见过很多景德镇出土的明早期的瓷器,完整者甚少,好的也多是数十个瓷片
对接。
迄今为止,老翟的那件明宣德赤龙纹青花梅瓶,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时过七八
年之后,让故宫专家鉴定,也证明是出土同类中的上品。
老翟听从了我的鉴定,买了“大明宣德年制”款青花龙纹图大梅瓶。
事隔不久,老翟找到我,让我无论如何要给他卖掉。当时,我尽管满肚子不高
兴,他连多少钱买到的都没告诉我。但是,经我鉴定,他才买的。他可能又找高手
鉴定过,才提出了疑问。
当然,我有责任帮他卖掉。
我带买主去看货。那件明青花梅瓶,居然和他在景德镇做的那批瓷器放在了一
个仓库里。
我问老翟,是不是找人来库里鉴定过这个明青花梅瓶。他说,他找拍卖行的人
来这里看货,拍卖行认定是赝品!我说,你没让他们看这件东西跟别的不一样吗?
老翟明白我说的不一样是指这件有破裂。说了啊!拍卖行的专家指着这满屋子的瓷
器说,把它们弄破再粘上,还不容易!
老翟觉得自己上了当,恐怕对我也十分不满。我感慨,真是近墨者黑,一件宣
德年梅瓶放在了新货库里,竟然就变成了赝品。
买主与老翟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老翟五十万元把这件宣德梅瓶卖掉了。老翟
没有赔钱。赝品终于脱手。老翟很高兴。他要请我喝酒,我没有兴致,拒绝了他。
后来,这件“大明宣德年制”款青花龙纹梅瓶,又多次转手。
前几年,这件明宣德梅瓶,在一家知名拍卖行出现,标价五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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