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这天,夏木荫一到道场门口,门就开了,是唐无可。子莲在厨房做饭,说你还
在楼下,唐无可就知道你来了,你们两个啊,如果是一男一女,这情感课可真不好
过。唐无可说,是上辈子的作业没做完。夏木荫说,谁留的作业?唐无可说,你说
谁留的?唐无可端饭时,子莲说,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你们两个宝贝,让人把什么
都忘了,只剩下乐。夏木荫说,是啊,我们无可多有福气啊。子莲暗了脸色说,难
道你就没有福气?说这种话,让人伤心。夏木荫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嘛。子莲还要
说什么,唐无可端了饭进来。
吃完饭,听师父的开示。子莲叫夏木荫坐在身边,腿挨着腿,夏木荫需要调动
很大的定力才能把心意收到师父的开示上来。
听完开示,子莲说她后背胀得难受,让唐无可按摩。唐无可按了几下,就下床
了。子莲又转向夏木荫。夏木荫让子莲趴下,从脖颈处按到背,到腰,到臀,到两
腿,最后至脚心。之后子莲又仰着躺了,让夏木荫按摩膝盖。因为穿着紧身裤,私
处就无异于裸着。夏木荫动用全部的定力守着自己,最终赢得了胜利。那一刻,他
感到了一种守住的美好。
唐无可去卫生间洗头,子莲借机给夏木荫说,这么多年过了许多情感课,但像
你这样走得近的,还没有。夏木荫心里一惊,不知道说什么好。用目光向子莲表达
了惊恐和感激。接着,子莲拿出自己的电话号码本,说过来看我夹在号码本里的照
片。夏木荫过去,半躺在子莲的腿上看,又想唐无可会随时进来,就又起来。从照
片上看,那时的子莲,看上去十分的妩媚,但透着沧桑和老相,丝毫没有现在的光
彩照人。夏木荫感叹,是师父让一个半老徐娘变成一个光彩照人的新娘。现在的子
莲红光满面,透着无限的魅力和诱惑,是一种来自内在的魅惑。夏木荫说,很漂亮,
但看照片的人更漂亮。子莲说,就你会哄姐高兴。接着,收起照片,叹了口气,说
可我现在,又要扮演母亲,又要扮演半个师父,又要扮演坏人,还要扮演情人。夏
木荫好像明白她说什么,又好像并未明白。
单位有应酬,夏木荫到道场时已经很晚了,是苏曼殊给他开的门。夏木荫说是
曼殊姐啊。苏曼殊说,怎么,不欢迎吗?夏木荫说哪里,太欢迎了。苏曼殊说,累
了,来道场充充电。夏木荫说,你们老头子什么时候解放你啊?苏曼殊说,这次赖
着不走了,都急死我了。子莲和唐无可正在喝茶。夏木荫要学习泡茶,唐无可就让
出来,挨了子莲坐了。子莲剥了一个橘子,分成三份,先给夏木荫喂,夏木荫说折
杀我也。接着,又分别喂给苏曼殊和唐无可。到唐无可时,他把身体扭了一下,做
了一个撒娇的动作把橘子叼到嘴里。夏木荫发现,唐无可自从搬到这里住后,就变
成了一个小孩子。比如喝茶,不用手端了杯子好好地喝,而是趴下把嘴搭在杯沿,
往嘴里吸。吃完水果,站得远远地把果核往垃圾箱里扔,投篮似的。让他多少有些
看不惯,但又觉得这其中肯定有一个秘密。子莲说,我把这家伙宠坏了,下辈子转
生为他女儿,体会一下被宠的感觉。夏木荫说,那我就转世为他亲家的儿子,惹得
苏曼殊笑。唐无可说,你们都发愿,我不发。夏木荫才知道刚才的玩笑开大了。修
行人是不能随便发愿的。
苏曼殊要走,夏木荫和唐无可挽留,子莲说她老公在家,就别留了,人家难得
回来一次,别让守空床。
苏曼殊走后,夏木荫擦洗茶具,唐无可用擀杖给子莲做全身按摩。子莲说你虽
然天天擀,但没有用心。唐无可说,我虽然没有用心,但天天在擀啊。子莲一下子
火了:天天擀怎么了?驴天天拉犁,能觉悟吗?你看你木荫哥,一搭手我就知道他
在用心做。一句话把唐无可说得呆在那里。夏木荫见状,给无可帮腔说,姐,我说
一句你别不高兴,我觉得无可之所以给你擀让你觉得没有用心,是因为他的心里还
有女相,不像我们过来人。他给我擀我觉得就是用心的。子莲说,如果是这样还有
情可原。
擀完,开始做晚课。唐无可读师父开示。夏木荫和子莲静听。
下课,唐无可泡了药水,让子莲和夏木荫泡脚。子莲叫夏木荫一起泡。夏木荫
心里有障碍,说姐先泡。子莲说,水很烫,我们两个换着泡,口气不容商量。夏木
荫就过去,坐在对面,换着泡。一个下去,一个上来。夏木荫不时抬一下头,正碰
上子莲热烈的目光,有种要被融化的感觉。夏木荫叫唐无可快来泡,唐无可进来,
一下子就把脚放在子莲的双脚上,盆子里就有了两对脚。子莲说,看见了吗?你可
要向无可学啊。又给无可说,刚才你哥不敢把脚放进来,等我出来他才进去。唐无
可说,不就泡个脚嘛。
睡觉时,唐无可把秋裤脱了,露出双腿。子莲看着说,你看你弟,人家放得多
开。夏木荫说,是啊,他今天又脱掉一层。说着也把秋裤脱了,光着身子钻进被窝,
心里一阵轻松。夏木荫给自己说,原来这轻松来自于脱啊。夏木荫问,拉灯?子莲
说,行。就拉了。刚一拉过,夏木荫说,我刚才掉觉了。子莲姐问怎么啦?夏木荫
说,我拉灯时不知道在拉灯。子莲姐说,只要你知道掉觉了就没有掉。夏木荫说,
但拉的那一刹那,我不在觉上,或者说我的觉不在手上,我是凭着机械把灯拉灭的。
子莲姐给无可说,你看你哥,如果像这样修下去,得果还会远吗?
夏木荫开了床头小灯,屋里很温馨。接着,夏木荫看见子莲也把秋裤脱了,把
胸罩解了。唐无可说,我一勾引,你们都脱。子莲说,女人羞怯一点还可以,大男
人就不应该这样羞羞答答的了。唐无可说,对于女人,羞是一种美德。夏木荫说,
美德也是相啊。子莲说,哎呀,木荫今天怎么啦,句句是禅机啊。夏木荫说,如果
我昕了你的表扬感到高兴,那也是相啊。子莲又哎呀了一声,无可,你听到了吗?
唐无可说,今天木荫是厉害。子莲说,这就是参禅。你说过去的那些禅机,当事人
不在场怎么参?就像我们今天谈的,如果当事人不在场,你说参什么?就算当事人
在场,如果不投机也没办法参,如果档次不在一个层面上,也没办法参啊。就像我
们今天,如果曼殊在,我们就没办法参。夏木荫觉得是这么回事。
夏木荫都迷迷糊糊睡着了,不知为何,子莲突然哼了一句杜十娘的歌词。接着
说,我前生可能是杜十娘,一听她的歌我就想哭。又说,要不就是青楼名妓,欠了
许多男人的情债,这辈子才有这么多的男人课要过。夏木荫说,过去的青楼名妓都
是名流啊,你看苏东坡总是和她们在一起。子莲说,无可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
一听我说青楼名妓就不爱听。夏木荫说,越是名妓越能超越,因为她最容易把性和
情厌倦。苏东坡把一个妓女几句话就度了,但自己却没有把自己度得了。子莲说,
说不定我就是那个妓女,转世来度你这个苏东坡的。唐无可说,那我就是东坡的书
童。夏木荫说还真像呢,还记得当年吗?我中午睡觉时怕人打扰,你不就从外面把
门给我锁上,等我睡起来再来开嘛。还有,我平时想看的书都是你从书店给我买回
来的。唐无可说,对,还给你洗臭袜子,炒土豆丝,包括给女孩子送信。子莲说,
别说了,嫉妒死人了。又说,我一高兴又睡不着了。夏木荫说,那是因为你想睡着,
是有求。你为什么不享受你的睡不着呢?我这几年睡不着从来不焦虑,你只要静静
地躺着,享受那种躺的感觉就行了,有时觉得比睡着还美。唐无可说,是啊,我们
就应该躺在那个“睡不着”里。子莲说,木荫你真行啊。
尽管睡得晚,但夏木荫还是早早就起来打坐。坐到无呼无吸时,全身舒畅极了,
不愿意动。他才知道,只有坐到没有了呼吸,才能真正地入定。但是他必须下坐,
因为上班的时间到了。
夏木荫洗漱时,唐无可飞起来到厨房给他做好了早点。等他从卫生间出来,已
经端到饭桌上了。子莲还在床上赖着。夏木荫走时,子莲叮嘱,中午回家吃饭啊,
你不知道无可给你做饭时的那个乐啊。唐无可说,说句不好听的话,做饭比做爱美。
夏木荫被唐无可的话很重地打击了一下,只觉得心里有许多东西一下子都给震碎了。
回头看床上的子莲,子莲的表情没有任何意义。
师父云游到近省,师兄让子莲前往。夏木荫就和唐无可在道场里过神仙一样的
日子。但子莲不几天就回来了。当天晚上,子莲非常正式地给他们每人一个锦囊,
说是师父让交给他们的,不到她离开他们的那天,不准打开。
情人节前一天,夏木荫忙完已经太晚,没有来得及去花店买花,就顺路买了两
斤开心果,拿到道场。唐无可打圆场说,这是多少枝玫瑰啊。子莲说,这个玫瑰特
别。夏木荫说,借个名字,开心果嘛。子莲说,你姐还就贪这个开心。和往常一样,
三人继续喝茶。夏木荫有些进入不了状态,觉得心被什么蒙着似的。子莲的状态也
不大好,把头发扎起来,像个中年妇女,老了许多。夏木荫一坐下子莲就说,难怪
过去的神仙不愿意下山来,原来是受不了啊。下午我们两个去商场,差点窒息在里
边了。说着,让唐无可躺到床上她给敲打,打得唐无可嗷嗷直叫。这时,夏木荫的
心里对学法多少产生了一些动摇,他觉得法应该是一种十分严肃的状态,包括传法
的人。而子莲姐的所作所为,正好相反。这样一想,情绪一落千丈,但很快就意识
到应该学学无可的周到,于是在唐无可收拾茶具时到厨房打了洗脚水过来,让子莲
泡脚。子莲没有客气,把脚伸到盆子里说,趁水热,你也泡啊。夏木荫就坐在地铺
上,把脚伸进盆子里,贴到子莲的脚上。
做完功课,子莲说,明天就是情人节了,姐让你看一封信。夏木荫接过来,一
看是唐无可的字。就用目光向唐无可征询,唐无可没有反对。夏木荫没有想到,是
无可写给师父的。信写得如饥似渴,千呼万唤,感人至深。他才知道了什么叫一心
皈依。难怪他的心不在他的身上,随之又是一阵,断愧,和无可比起来,他纯粹是
跟上玩儿呢。子莲看到了夏木荫的心事。说无可心里没有姐,但他心里有师父,作
为一个弟子,修到最后,联谊师父就是最重要的课程,也可以说是唯一的课程。在
这一点上,你要向你弟弟学习。夏木荫答应。
躺下,子莲给唐无可说,别忘了给曼殊发信息。唐无可说,好,明天给她发吧。
子莲笑,你又掉了。唐无可猛吸一口气,问我掉什么了?子莲说,说明你心里还有
啊。唐无可说,是你说要发的嘛。子莲说,可是我没有说明天啊。为什么今天不发,
后天不发,偏偏明天发,不是说明你心里还有个“合适”吗?又说,想想曼殊多可
怜,想给无可发个信息都不敢。夏木荫想起子莲曾给他说,刚开始唐无可和苏曼殊
有些黏糊,她曾警告过他们,苏曼殊略有收敛。一次,她从厨房进来,发现苏曼殊
和唐无可坐同一床上。看她进去,两人迅速闪开,一个说他的脚心凉,一个说她的
肚子疼。当时她心里十分酸。
早上,夏木荫先起。穿衣服的时候,他有一种冲动,想过去钻进子莲的被窝里,
忙用知觉把这个念头照住。子莲说,一想今天是情人节,我一夜没睡着。夏木荫说,
我倒是睡得特别好,说着出去洗漱。进来,唐无可躺在床上替子莲给大师兄发短信。
子莲不会发,让大师兄带去她给师父和同修的祝福。唐无可发时把两个字丢了,子
莲说他不用心。夏木荫说,不影响意思嘛。
唐无可到厨房做早点时,子莲抓了一把开心果给夏木荫。夏木荫却拿出去给了
唐无可,说这是子莲姐赏你的玫瑰。唐无可一数,正是十四个。子莲又给夏木荫抓
了一把,一数十三个半。子莲说,那第一次是给你的。夏木荫怕唐无可听见。悄声
说,好。子莲说,一想玫瑰,我心里就难过。夏木荫说,想起当年的相好了?子莲
沉了脸说,人家就说你呢。你这个家伙,让我怎么过这个课啊。夏木荫就觉得事情
严重了,什么都没有说,瞥了子莲一眼,低下头。子莲说,可不能进入,这样挺好
的,是吗?夏木荫说,是。然后给子莲说,你把头发放下来好看。子莲说是嘛,当
即就动手放了下来。夏木荫剥了几枚开心果递过去,子莲反给他喂。夏木荫接时,
子莲突然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说有没有真情实感就是不一样。你看无可,就是一
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夏木荫说人家只不过是不愿意说罢了。子莲说,他就是没有那
个心。
夏木荫感觉到今天气氛有些不正常,决定不吃早点了,提前出发。但子莲话匣
子打开了,说唐无可刚来时,苏曼殊还怕我过不了关呢。当时我说,这个不怕,我
指着无可拿给你俩的合影说,倒是这个人是我的大课。现在看来,我当时的预感是
对的。当时,我也借唐无可考过我,前段时间,我让曼殊去乡下替我办事,留无可
在家,故意设置了一个考场——夏木荫改了话头说,我倒觉得你们两个挺般配的,
我想师父也会同意你们的。子莲说,那要看他小子的福报,我们两个都倔。夏木荫
说,那不挺好,生活才有声响。子莲说,那天上楼时,我走不动了,他伸出手来拉
着我,我的心还真动了呢。我就想要是老了,有个人照顾也好。夏木荫说是啊。子
莲说,但他要比我小八岁啊。
这天特别累,夏木荫在办公室给妻子和钟楚儿发了短信,同时给子莲转发了一
位女同学发来的短信:请把手机横过来,你就可以看到一朵十分漂亮的玫瑰。愿爱
你的人更爱你,你爱的人更懂你,祝你幸福。亦把此信发给唐无可,附加“记住,
多表现”。然后关机回宿舍睡觉,一直到下午五点。开机,有无可的短信:佛在灵
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人人有个灵山塔,好向灵山塔下修;佛在世时我沉沦,
佛灭度后我出生;忏悔此生多业障,不见如来金色身。还有三个子莲的呼叫。夏木
荫回短信说,洗完澡就回来。
路上,想给子莲买束玫瑰,又想可能会使无可不舒服。想叫无可给子莲买,也
觉不对头,就忍住了。回去,才知子莲和无可一直在等他,饭都凉了,忙说对不起。
尽管子莲和唐无可没说什么,但他能够感觉到他们的遗憾。子莲烙了十分好吃的饼
子,因为凉,就有些硬。菜也丰盛,好吃,可见是她精心做的。子莲说,刚烙好饼
时,本来打电话叫你早点回来吃饭,一听你说去洗澡,我就什么都没有说。接着说,
木荫你说说,人家都甜甜蜜蜜地过情人节呢,他倒和我顶上嘴了,打了一天嘴仗。
夏木荫给唐无可说,我中午觉得你要犯事,忙给你发短信。唐无可说,短信是人家
接的。夏木荫说,你怎么能把我发给你的短信让姐看啊。唐无可说,我现在每件事
都要接受政审。
唐无可出去洗锅,子莲说,我今天一天都在等你。夏木荫就感到有大麻烦要来
了。
喝茶。当然是好茶,仍然是夏木荫泡。供养过后,子莲说,第一件事:送礼物。
从身后拿出一个用黄布缝的枕头。说这是我今天一针一线缝的。虽然做工不好,但
是我的心意。夏木荫接过,心里涌上一股暖流。问,给无可缝了吗?子莲说,他不
配。夏木荫心里一疼。唐无可出去给壶里添水时,夏木荫给子莲说,我现在给你静
忙,我们两个给无可缝枕头好吗?子莲说,不,他不配。但唐无可进来,子莲又给
他说,你猜木荫刚才说什么了?唐无可问说什么?子莲说,他说他现在给我帮忙,
让我给你缝枕头。但你想想,你配吗?你配枕我亲自缝的枕头吗?昨晚吃茶点时,
我注意到木荫把好剥的开口最大的开心果全给我们,把最小的最难剥的留给自己,
这是一点;还有,我昨天盘了发髻,他说没有现在这样好看,等等。凭这些,就说
明他配。而你呢,管你吃,管你住,还顶我。那晚去西宁,早就让你联系买票,不
想最后却弄了硬座让我坐。你倒好,枕在我的腿上睡着了,我的腿都被压麻了,也
不忍心拿下来,就那样疼你,你懂吗?这样的一个人配枕我亲自缝的枕头吗?唐无
可十分平静地说,不配。
子莲接着说,我今天下午有小悟,我要讲话。夏木荫给唐无可说,准备做笔记
吧。子莲说,只要一个人在爱的境界,那些嫉妒、嗔恨出来了,才能赶走它,清除
它。当一个你爱的人被别人爱时,你不嫉妒,说明你的爱是大爱,否则就是小爱。
为什么师父有那么多人爱着,我们却不嫉妒,因为师父对我们每一个人的爱都是真
实的,是大爱。假如这道场再进来一个人,我非常喜欢他,你们又不嫉妒,那你们
就成了。所以此生能够碰到一起太不容易,要惜缘。懂吗?唐无可和夏木荫齐声唱
歌。
这天的晚课对夏木荫很重要。看完师父的行脚花絮,夏木荫一下子对他的法乘
生起信心。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听,只要看一眼师父就够了,就信了,就服
了。他本身就是所有的理由,他本身就是法,只要看着,就在成就。那么安详,那
么高贵,那么深邃。深到无,大到无。活活泼泼,又如不动,似乎处于阴阳两界。
既像小孩,又像老人。既像男人又像女人。是火山,又是海洋。是金子,又是花朵。
特别是到西域的那次,让人觉得在哪里见过,熟悉得要命。那种面相,绝非人间所
有。是真,是善,是美。只有美。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是那么美。人在讲
话,但眼神里始终有一个不动者,那个不动太迷人了,太让人向往了。当时想,这
么美的法相,真应该让全世界的人都看到啊。可是师父却明示,他此生只收十八位
徒弟,他们将要成为其中之一,他们是多么幸福啊。夏木荫的眼里含满了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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