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三儿和陈儿已经开始出双入对了。经历了姐夫的事,三儿也觉得陈儿是一个不
错的女孩儿。况且陈儿的爸爸对自己的确不错,从来也不摆架子,时常还问起自己
单位的情况。三儿的主任前天还和三儿谈过话说要让他当运输科的科长,让他准备
准备。三儿总觉得这和陈儿爸爸有关系。但陈儿的爸爸却从来不在他面前说起这些
事,让他越觉得别人对他的好是真的好,还在乎他的面子。种种的外力都把他和陈
儿往一块儿拉。渐渐地他自己也就习惯了这种外力的牵引。陈儿的长相其实也并不
难看,只是太普通了些,连小青的秀气都谈不上,但看久了却渐渐多出些味道来。
世事本来如此,太好看和太丑的人给人的视觉总是第一眼比较强烈。看久了,多了,
就会习惯一些。好看的,由于期望太多,被苛刻的目光剥来剥去也就平凡了许多。
丑的当然不能说看久了就变漂亮了,但看久了的确会觉得没有开始那么难看了。最
耐看的恐怕就是那种,长相平平却并不难看的人。如果性格再好些,一颦一笑间倒
是有许多可爱的细节浮现了出来。三儿现在看陈儿就是这样的情形,加上陈儿身上
青春的女孩儿气息,时不时都会撩拨起三儿心中许多的念头,总忍不住去抱陈儿,
想摸陈儿的身体。陈儿一直半推半就着,总是不能让三儿完全得逞。这让三儿越发
一有空就缠着陈儿,想尽办法去找突破口。
婚礼举行的时候,天气已经有些转凉了。陈儿的婚纱上多了个小披肩。所有的
人都来回穿梭着,有的忙着上礼,有的忙着拎东西。新娘则忙着一套一套地换衣服。
只有三儿是个闲置的人,没有什么事可干,一直摆在新娘身边当陪衬,对着来人不
断点头。新娘去换衣服,他就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让烟来填补其中的空隙。换完衣
服,再接着点头。三儿结婚,姐夫上了很重的礼。三儿一直要还给姐夫,但姐姐不
让他退,说让他留着。这让三儿开始无形之中背上了负担,姐夫的事一天没有圆满
解决,恐怕他就一天不能踏实。看着混乱的人群,听着喧闹刺耳的婚礼音乐,三儿
反倒找不到一点儿结婚的感觉。陈儿忙着一会儿补妆,一会儿换衣服,连和他说话
的空儿也没有。从早晨到现在两个人连手也难得拉一下,总有一大堆的事和人挡在
他们之间。姐夫刚才还又问他法院的事,被姐姐一把拉开了。他知道姐夫也是身不
由己,已经弄成习惯一样,总想彻底地解决掉这个事情。三儿也问过陈儿爸爸好几
次了。她爸爸总是说,没事儿,别着急,没有结论就是最好的结论。但姐夫就是放
不下这个心。每天都悬在那儿。本来一直都憧憬着结婚,但从婚礼开始,三儿就已
经有些疲乏了。
小青看着弟弟结婚,心里总还是甜蜜的。只是见陈儿一套一套地换衣服,再想
着自己结婚时,相比之下就太简单了。女人,最要不得的就是简单。层层叠叠、复
杂至极的纱裙子,永远都是女人的挚爱。当然也包括复杂、隆重的仪式。只有那样
才像是结婚。女人喜欢男人千辛万苦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才得到她的爱情。那样,才
显得她重要,不多余。女人希望男人不厌其烦地说甜言蜜语。那样才让女人觉得爱
情是爱情。女人终归是女人,形式是顶重要的。一件东西再繁杂、再破旧,表面至
少要弄得光滑一些,这样女人才有可能接在手里。但男人烦的就是形式。男人更喜
欢直截了当地进人。
晚上,冲完澡,赵峰本来想搂着小青好好温存,小青却翻着陈年旧账诉着苦。
其实小青也不是真的埋怨赵峰,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诉苦也是想让赵峰哄哄她,
再说些爱她之类的话。但赵峰却会错了意,只是解释当初为什么会那样。还说小青
当时也愿意之类的话,越解释小青就越生气。说来说去,赵峰就是没有说他爱小青,
没有诚心诚意地说,娶了小青觉得对不起她。其实赵峰只要顺着小青说也就没什么
事了。女人要的无非就是《挪威森林》里绿子似的爱情,要甜点,你说买甜点,不
要了你说扔了算了,再买别的。要的也就是那句话。赵峰却完全不解其意,解释不
通,索性拉过小青压了上去。这一来,更是激发了小青的火气,几乎连咬带踢地把
赵峰踢下了床。弄得赵峰也火了,去了客厅闷着,不再理小青。后来在沙发上居然
睡过去了。小青在卧室躺着,心里却还是等着赵峰来哄她。等来等去听到了赵峰的
鼾声。走出来眼看着沙发上自己男人的睡相,忍不住恨恨的。后来,去了卫生间对
着镜子干脆放声哭了起来。生活的前景在镜子里一点一点暗淡下去,浮起来的是一
圈一圈的后悔和懊恼。自怜的情绪渐渐达到了高潮。想着那些老话,觉得自己仿佛
就是薄命的红颜,心里冷到了极点。在赵峰睡眠的时间里,小青经历的这些翻江倒
海的过程,赵峰当然全然不知。早晨一醒来,就像什么事没发生过一样,问小青有
什么吃的。小青冷着不睬他,赵峰又问了一句,小青还是一样的态度。赵峰又走过
去趴到小青脸上细看小青的表情,以为会把小青逗乐。但小青却起身躲开了,然后
一摔门走了,留下赵峰一个人在那儿纳闷。
上了班,赵峰终于想起小青昨天说的话,明白了小青生气的原因。真是的,女
人啊,怎么那么在乎那个形式呢?总不能再和小青大操大办地结次婚吧。临下班去
商店匆匆买了个毛绒玩具,给小青打了电话说去接小青出来吃饭。电话里小青还是
冷冷的,却没有拒绝。吃饭的时候赵峰又说了许多的好话。小青一看毛绒玩具就心
软了许多,又听着赵峰说要给自己买钻石手链,气已经消了大半,觉得生活也没有
那么糟。再看着赵峰紧张的样子,小青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平衡点。赵峰长吁一口气,
只觉得疲惫。下午赵峰困得要命,眼睛也酸酸的,不听使唤。科室的人议论着医院
的事,说张院长的事法院已经有了判决。好像没什么事儿,反正没有判刑,没有关
进去。马科长好像也出院了,却没有开着他的“帕萨特”来医院。都说马科长的问
题最大,法院都去银行调查他的存款了。其实不调查也能看出个大概,马科长的女
儿在美国上高中,据说是那种高中、大学连在一起上的学校。谁都清楚,现在上学
有多费钱,在这儿上个普通高中没有两万根本下不来,更别说在美国了。而且一年,
光来回路费也得花不少。
“就凭他一个小科长,凭什么有那么多钱呢?”
“就是,我们才分多一点儿啊,现在还不发了。”
林大夫说着话嘴角也顺势往下拉着,使本来就长的脸又增加了距离。赵峰怕话
又扯到自己身上,拿本书好像要去厕所一样转身走了。人虽然走了出来,但他知道
现在屋子里说的肯定还是他。说就说吧,嘴长在别人脸上,总不能贴个封条不让他
说。就是贴上封条了,嘴上不说,谁能保证心里不再嘀咕。本来是装个样子去厕所,
后来索性转了一圈,见到处都有人便真的去了厕所。厕所至少安静。想着自己还没
了结案子,心里说不出的烦。晚上回家,小青早早地就把冬冬哄睡了。冲完澡特意
喷了新买的香水,眼睛柔柔地看着赵峰,等着做两个人昨天没有做成的事。赵峰也
摸着小青的背,努力调动自己的情绪,又亲着小青胸前有些胀鼓鼓的奶子。小青的
身体已经热得开始扭动,赵峰却还是没有丝毫反应,越急就越没有反应。最后,赵
峰只好拍拍小青的背说,太累了,先睡吧,等明天再说。夜晚又被拉长了,窄窄的
让人有些窒息,好像一点点爬才可以通过去。
赵峰又给三儿打了几次电话,三儿都说让他再等等、再等等。张院长已经调走
了,去县里的一个医院当院长,临走时还请医院的人吃了饭。喝了酒之后大家都有
些依依不舍,互相说着让人感动的话,不断地挽留张院长。有个人端着杯子说,张
院长走了,他也不想干了。席间,张院长还专门走过来和赵峰说,好好干,你是有
希望的。赵峰自己却丝毫看不见希望飘在哪里,又隐身何处。他在单位仍然没有事
可干。医院说等法院的结论。但那个结论就是迟迟不出。没有出结论的还有马科长。
马科长这半年几乎不来上班,人们都说在忙着跑他自己的案子。自己每天上着班不
用去跑,却怎么也等不来结果。有时候甚至想,不管什么结论,只要出一个就行了,
无论好坏,总算是了结了一件事。不像现在,时时总觉得有个隐形的洞在等着他,
说不定哪天就会突然开口把他吸进去。三儿也和他说过,让他等,是想等别人的案
子都了结了,等大家把这件事遗忘得差不多了,再给他下个“疑罪从无”的结论,
就真的没事了,以后都不会影响他升职。但赵峰却觉得没有人能彻底把这件事遗忘
了。每月发钱的时候都有人愤愤不平。他的事也就不断被提起。少发了好几千块钱
啊,哪能说忘就忘了呢?让一个人忘了一些好事,恐怕还行,忘了伤疤却太难了,
多会儿碰,都觉得生疼。所以,等就成了无望的等,不踏实的感觉每天寸步不离地
跟着赵峰。连和小青在一起亲热,也时不时会被一些念头所打扰。做,再也不能做
得痛快淋漓,无论鼓起的风帆多么的急切,也都不能顺畅地靠岸,总是中途就败北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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