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麦丽丽满腹的郁闷,刚被宣布任命的女兵班副班长梁雨馨就和她铺位相接,她
曾经中暑晕倒在开训典礼上,当时是麦丽丽把她扶走的,可现在人家因为晕倒成为
了副班长。暖,麦丽丽在心里感叹着: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啊。想起李大量,更是
感叹。嗳,早知道如此,何必去买盆子呢?李大量刷了个盆子被谁看到了呢?难道
偏巧就没看到自己?嗳……叹声连连在心里晃荡,晃得人心痒痒的。
太阳依旧赤诚的火热。也许是因为八一这个特殊的独属军人的节日,火热也成
了幸福的热量。站着军姿,不能眼观六路,却可在一定范围内耳听八方。看起来大
致方正的水泥训练场贪婪地吸收着热量,又不停地大口吐出热量。训练场边沿高高
低低的树木和小灌木丛有序地依次排开。学员们在场地上列队成一排排,骨干们就
聚集在一边的树荫下不知在商量讨论什么。靠他们最近的几个人耳朵仄棱全身心地
搜集着信息,听到的隐约的词句在脑子里一加工,消息便如擒敌拳队形准备一样有
次序地散开了,随之而来的愉悦也如此散开。
10分钟以后,收操了。紧张的庆祝八一建军节晚会节目的彩排也开始了。
206 宿舍的人都在房间指导着准备在晚会上吹笛子的张宇。这个说,张宇,吹
得再好,也得感情饱满啊;那个说,张宇,吹笛子的时候再加些动作吧;另一个再
说,张宇晚上穿军装还是便装吹笛子呢?张宇把笛子从唇边拿开说,你们还让不让
人吹?
“吹,当然要吹——嘘,现在都不许乱讲话,认真听。”李大量履行着副班长
职责。
“行了,行了,不说了,张宇你快吹吧。”一个叫大侠的学员大声嚷。大侠是
某医学院毕业,有点没心没肺的。张宇又瞪起眼睛。“好了,好了,不说了。”大
侠见状,赶忙表态。
张宇又将笛子轻轻放到唇边,一曲《牧羊曲》悠悠扬扬地飘出来了。这次他吹
得很投入,甚至眯起了眼睛。听的人也很投入,没有人再讲话。
麦丽丽此刻也在带着班里的几个女兵排练现代舞。被放进猪圈里盛放猪食的那
个透明的红色塑料盆子已经被抛到脑后了。生性好动的麦丽丽教给战友们几个简单
的动作,其他的动作造型自己就全包揽了。她们练得不知疲惫。麦丽丽在心里还琢
磨了一个压轴动作,她要保密。只有保密,才有震撼力。想一想都觉着得意。班长
时不时地看一会儿就走开了。窗外的爬墙虎努力生长着,试图扒牢了窗户,看看里
面这群可爱的姑娘。
所有的树,所有的树叶子在那一刻都随着风声簌簌响起来了……
彩排的时候,骨干们带着其他一些不参加排练的学员把场地布置好了。很简单,
主席台用来当舞台,舞台上方靠前的位置拉了条“庆祝八一建军节”的横幅。舞台
两端绑了几串五颜六色的气球。舞台的一侧放着准备好的道具。桌椅摆放也作了些
调整,简单却也很有晚会那种热情快乐洋溢的氛围了。
麦丽丽感觉整个舞台简直就是为自己布置的。站在台前领跳时,她满脑子都是
那个压轴动作,一走神儿便出了差错。指导员在一边嚷起来,麦丽丽,想什么呢?!
重来,重来!
麦丽丽回过神儿,看着有点急火攻心的指导员,又回头去看几个女伴,女伴儿
早停止动作,几个人看着她笑问,丽丽,你在想啥呢?
是啊,想啥呢?麦丽丽不好意思起来。指导员看了看腕上的时间,一只手拿着
卷在一起的节目单决节奏地敲着另一只手心,喊,快重来一遍!等待彩排的男兵们
哄笑起来。指导员循笑声望去,那些笑声顿时变含蓄了。
重来就重来嘛,这么大声儿,忒不绅士了。麦丽丽这样想,却没敢这么说。‘
只是让人不易察觉地往笑的人群里给了李立一个厉害的眼神。
那天的晚会果然效果不凡,灯火辉煌,乐声喧天,无论演员还是观众,都沉浸
在欢乐里,直到节目终场仍然意犹未尽。麦丽丽的压轴动作确实在一定程度上震撼
了在场的人:一个利落的前倒下去,把大家吓了一跳。她直挺挺地看上去是缓缓地
倾斜倒地,像一棵锯倒的树。几个女伴在她后面惊得发出尖叫声。在一片目瞪口呆
中,麦丽丽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拍了拍手,冲队长指导员那边鬼笑了一下,拉了女
伴急跑下台去。李大量也被麦丽丽吓了一跳,晚会结束前,他的视线再没脱离过坐
在前面的这个女兵,也没注意到张宇的笛子吹得如何。
队长被麦丽丽的动作吸引,问女兵班长刘芳芳,“这个姑娘挺有胆量,买新盆
子盛猪食的就是她吧?”刘芳芳点点头,笑了,队长也笑了。
集合站队的时候,很多同年男兵的目光都落在麦丽丽身上了。麦丽丽的第六感
很强,骄傲地感受着。“丽丽,太不够意思了,至少给我们几个先透露一下吧,都
被你吓死了。”几个女伴不满了,一致谴责她。麦丽丽眼睛笑得弯弯的,却不作答。
倒是一边的班副说了话:“你们没完没了地说这个,有点过分了,丽丽还不是为了
给大家一个惊喜。”话平平的,却让几个唠叨埋怨的姑娘在不约而同的欷歔声后安
静下来了,而麦丽丽心里却不平静起来,一丝不快隐隐上升,像一场小雨一样浇熄
了她刚刚燃起的快乐火苗。
骨干们随时随地都会跟学员们不厌其烦地重复:“你们是大学生,有很强的专
业知识,也见多识广,但你们离一个真正的军人标准还很有差距!你们现在还在起
跑线上,能不能合格,就看这三个月了!”学员们都在努力完成向一名合格军人的
转变,麦丽丽同志也很努力,但很快就冒泡泡了,还连累了其他同志,真是城门失
火殃及池鱼。
那天晚上熄灯号吹过,宿舍区一个方框一个方框的光亮闪烁间全消失了,只有
女兵宿舍,只有麦丽丽住的那个宿舍(女兵宿舍共两间)的灯还亮着。班长刘芳芳
也在这个房间,当号音消失两三分钟的时候,麦丽丽依然没有关灯的意思,沉浸在
方才电影带来的兴奋里高谈阔论,还优哉游哉地剪着指甲,每剪一个,磨一磨,再
吹吹指甲,吹吹指甲刀。灯绳就在她床铺边上,一向都是她负责开关的。刘芳芳铺
着被子,问:“麦丽丽,听到熄灯号了吗?”麦丽丽回答:“听到了。”回答清脆
响亮,依然盯着自己的指甲,试图把它的形状磨得更好看些。又一个两分钟过去,
刘芳芳停住换睡衣,看着眉飞色舞的麦丽丽,忍不住问:“你在干什么呀?”麦丽
丽的大脑思维在那一刻似乎短路了,嘿嘿一笑,说:“班长,我再休闲娱乐一会儿。”
刘芳芳又换下睡衣,平和地说:“哦”,便出去了。麦丽丽似乎很欠缺忧患意识。
况且班长在夜里常去隔壁那个房间查铺,没有人会因班长突然停止换衣外出产生质
疑。
相信在这个时候,很多人还在很多地方热闹着。但这个营院此刻只有静谧,只
有大片的空旷的训练场亮着几处夜灯,与树木错落地辉映在一起,又聚出一圈的影
子,四周的院墙矮矮的,房屋也大都只有一层,夏夜里阵阵的风从院墙上方飘过,
又抚摸了片片簇簇的叶子,这些叶子随带跳出婀娜,那些影子也兴奋了。麦丽丽的
兴奋已经疲乏了,拉了灯绳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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