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秋天里,在训练场上的日子感觉舒服了许多。之前是日晒,现在是风吹,空旷
的原野上空肆意掠过的风沙常会越过矮矮的院墙把里面的脆弱吹得片片散乱。
军事训练开始了打靶、瞄靶的科目,体能训练也五花八门地加量了,这些冲淡
了最初的枯燥。无论男兵李立、李大量之流,还是女兵梁雨馨、麦丽丽之类,都爱
上了这些科目,爱上了这些五花八门,偶有眼泪的陪伴,也是哭中带笑。
有些人在出生前,或许就被注定要在生活中比旁人多出许多的不同凡响,麦丽
丽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子,她不带丝毫故意的成分,却总会在顺其自然里发生一些特
别的事。
进行瞄靶练习的时候,麦丽丽早忘了一周前肩枪训练的痛苦,真是“好了伤疤
忘了疼”,并且已能熟练地拆枪、组枪了。学员们是分三批轮流趴消防沙练习瞄准
的。队长从男兵里挑了两个军事科目表现突出的,让他们帮忙女兵练习。于是,在
女兵班练习的时候,李立和李大量就也出现在那池消防沙里了。梁雨馨和麦丽丽挨
在一起,李立就常去指导麦丽丽,和麦丽丽偶尔小声斗斗嘴,声音很小,只有梁雨
馨可以听到,听到了,也只是微微笑着,并不搭腔,好像在看一个小型的专场话剧。
刘芳芳在这时远远看到,就很急,就想去阻止,田非和其他几个男班长就会阻止刘
芳芳。田非说:“芳芳,你放心吧,他们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刘芳芳瞪起眼睛,
仍操着那口四川普通话说:“当然不会有问题,会有什么问题?”田非就说:“你
就放心吧,咱俩以前一个新兵连的,不也好得挺纯粹嘛。”刘芳芳盯着他这位同年
兵:“他们是地方大学生,知不知道?恋爱对他们是再平常不过的,知道吗?”田
非耸耸肩,一脸无辜地说:“芳芳,我们都没上过大学。”其他几个人笑起来。刘
芳芳不再理睬他们,仍看着消防沙那边,却也不再有阻止的意思。李大量是从不敢
离麦丽丽很近的,他总在另一端晃悠。有一天刘芳芳终于忍无可忍,她叫住他们两
个说:“你俩换换位置,促进指导。”刘芳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瞄靶训练的最
后一天。前一天下了整晚的大雨,晌午的秋日暖暖地烘烤着地面,火力却小了很多,
池里的沙子浸泡在雨水里,男兵和女兵们就趴在这些沙子上。李大量站在麦丽丽这
头儿的后面,一群人冷得直吸溜气儿。
麦丽丽低声对梁雨馨说:“真倒霉,今天是我来情况第一天。”梁雨馨看着麦
丽丽,担忧地问:“很难受吧?我和班长说一下,你回去休息吧。”麦丽丽摇摇头,
沉默。梁雨馨说:“我妈说,这样会落下病的。”麦丽丽不说话,梁雨馨转过脸去
感叹:“丽丽,你真倔。”李大量走过来,问:“麦丽丽,你没事儿吧?”梁雨馨
看了李大量一眼,仍专心瞄靶。麦丽丽懒洋洋地歪过脑袋看着李大量,李大量立马
就不知所措了。麦丽丽说:“我当然没事儿。”就转过头了。
麦丽丽脸色越来越差,小腹开始僵硬地疼。李大量不知道她怎么了,却也不好
再问。梁雨馨忍不住了,响亮地喊了声“报告”。
刘芳芳过来了……
看着麦丽丽略蜷着身子往营区走,李大量蹲在梁雨馨的旁边问:“她怎么了?”
染雨馨说:“丽丽胃疼。”
晚饭的时候,麦丽丽仍蜷在被子里,没去吃饭,小腹还在痉挛。梁雨馨打了饭
菜给她,最爱吃的烧茄子也没能激起她的食欲,刘芳芳拿来两片芬必得,看她吃下
去,就走了。梁雨馨再去看她时,带给她两盒胃痛冲剂。麦丽丽说:“神经,我又
不胃痛。”梁雨馨拿药在她眼前晃了晃,把药放进她的柜子,说:“我不是傻子,
是李大量那个傻子给你买的胃药……”
听说,指挥部的首长要来考核学员体能。不断有学员好奇地问班长,怎么个考
法?一时间,有关考核方式的多种版本在这个营院里涌起。
比较准确的版本是在考核正式来临的前一天傍晚在女兵班传开的。刘芳芳说:
“有可能还会变动,但大家一定要有心理准备,多练习一下背包打法。”
之前有过两次小型拉练,大家并不太紧张,听说前来检查考核的是一位将军,
都兴奋不已。张宇对李大量说:“我的目标就是当将军,拿破仑说,不想当将军的
士兵不是好士兵。”
前夜,两个房间的女兵将闹铃检查了又检查,重复调试几次,早早睡下。男兵
206 宿舍里,连同副班长李大量在内,都是和衣而睡。班长田非的洞察力似乎超强
地敏锐,查铺时,从进门的第一张床铺开始依次掀了貌似熟睡的人的被子。大家忽
地坐起来,尴尬却又不敢出声儿。田非依旧低沉着声音,说:“全部脱掉睡觉。”
就掩上门走了。
“啥?全部?”大侠不自觉地感叹着,脱口而发。
凌晨4 点10分,闹铃响了,女兵们就着窗外那点微弱的光飞速地穿衣,打背包。
空间有限,又不能发出过分的动静,每个人在拥挤中彼此谦让,好容易将背包打好,
衣服也穿戴齐整,连外腰带都扎好,两两在下铺坐着等那一声哨响。
柔弱的光亮在一点点强起来,几个女兵相互倚着直打盹儿,却也不能踏实睡着。
麦丽丽第七次仔细地看了闹钟,6 点23分。刘芳芳说:“看了也白看,以哨音为准。”
一个叫陈晨的女兵拿过背包丢在地上开始拆背包,一边拆一边自言自语:“天都亮
了,我要睡一会儿了,肯定是走漏了紧急集合的消息,改时间了。”她的话没说完,
背包就被她拆零散了,绑在上面的鞋子、脸盆也给归置回原位了。刘芳芳和其他几
个女兵看着她,还没反应过来,她就爬上自己的床铺躺下了,反正是周末,还可再
睡半小时。陈晨连枕头也没取,舒坦地平躺下了。麦丽丽心里想,如果再过5 分钟
没有动静,自己也要睡下了。
一声声短而急促的哨音在营院里响起来了。麦丽丽心里一阵庆幸,多亏不是5
分钟后吹的。陈晨忽地从床上坐起来,哇的一声就哭了。麦丽丽才想起房间里还有
一个非幸运者。刘芳芳说:“别哭了,这会儿打背包还来得及,还有几分钟才可以
出去。”陈晨哭着,重打着背包,其他人也快快地帮她整理。
男兵们是听到哨音才起床的。平日里喜欢磨叽的那个发感叹的大侠第一个冲了
出去。张宇说:“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李大量手里忙乎着,也不应声。田
非推门进来,说:“不要老眼光看人嘛。”张宇就不做声了。门随着急促的吱呀声
又被推开了,大侠风风火火地冲回来,把背包往地上一撂,说:“我忘了穿衬衣。”
果然,春秋常服的外套下面就只有一件背心。张宇乐了,用眼睛瞟着班长:“我说
呢。”其他几个人也笑起来。
真正的野外拉练。女兵班由班长、排长亲自带队跑在最后,前面的队伍竞从一
座破旧的桥下的垃圾堆上踏过去了,麦丽丽问:“报告班长!我们也要走垃圾堆吗?”
排长在一边接了话茬,说:“跟着前面队伍跑!”踩过那一片垃圾,一股股酸臭袭
来,麦丽丽想起以前的那个盛猪食的盆子,哇地又吐了,有两个女兵也受感染似的
吐起来。刘芳芳带其他女兵随队先跑了,排长留下看着她们吐,在垃圾堆上进行这
样的行为造成了她们呕吐的恶性循环。排长吼起来:“快跑!掉队了!”几个女兵
强忍这种恶性循环,去赶队伍。秋日的凉风吹来,麦丽丽感觉眼睛四周皮肤有些疼,
都是呕吐带出的眼泪惹的祸。
天气早已入秋了,此刻站在训练场上的人都淌着汗珠子,麦丽丽的头发湿了,
汗流如水一样顺脸颊滑落,原来自己脸上也是可以出这么多汗的。麦丽丽摸着背包
被背上的汗浸湿的那面,很有成就感。在这个时候,田非班长别出心裁地要检查全
班的军容风纪,在全班男兵拉起裤脚的刹那,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班长的目光落在大
侠的脚上。大侠没有穿袜子,见大家盯着自己,脸红了,用极低的声音说:“我着
急忘了。”班长田非没有说话,副班长李大量也没有说话。张宇得意地说:“我说
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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