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野外拉练只是考核的一部分,其他考核以各种形式相继开始了。骨干们尤其喜
欢在军姿训练时进行提问,回答错得离谱,便会被罚。田非班长似乎为了袜子事件
要惩罚大侠,最喜欢提问他。大侠在第一次被提问时就成了全班的千古罪人。班长
问他:“军姿的动作要领是什么?”大侠在前面答的还是很顺溜儿的,就是在两臂
摆放位置问题上出了岔子。他说:“……两臂自然伸直……”
班长皱起了眉,说:“两臂自然伸直的是长臂猿吧?”那次全班都被罚50米往
返鸭子步,张字走得腿上的肌肉又酸又痒,恨得总去看大侠,咬牙切齿的样子让大
侠格外虔诚地走着鸭子步。大侠在第一次被罚后,每天的军姿都心有余悸,甚至在
一天晚上,宿舍的人都听到了他在熟睡状态里还呢喃着条令条例。
叶子一层一层地落在一起,枯黄地蜷在一起像一堆要进入冬眠的三叶虫。炊事
班有很多的面袋子,每个班都有人去向老兵讨要几个袋子,在深秋的早晨用枯叶塞
得满满的、瓷瓷的,把袋子拖到垃圾池边,拎起袋子的一角,枯叶们哗啦啦撒出来,
尔后在燃烧中开始新生,每个班在每个早上都让很多的叶子回归了这样的宿命。女
兵班的清洁区里还有一小片灌木丛,片儿不大,矮小密集,躬身进去也不能展开清
扫,小叶子还很多,女兵们绑长扫帚一点一点把小枯叶划拉出来,费劲费时。女兵
班为此在早饭时迟到挨了几次批,副班长梁雨馨很着急,终日的清扫却让人看不到
成果,叶子依然那么多。麦丽丽的足智多谋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关键性作用。
周末半天休息时,采纳麦丽丽建议的副班长带着班里的女兵悄悄钻进了那片灌
木丛。每个女兵一手拿一个大大的黑塑料袋,一手忙不迭地捋丛木上的叶子。大家
说:“丽丽,你太有创意了。”秋日的阳光也明媚起来了,女兵们在丛木林的身影
越来越像采桑女。
下午,全体骨干并学员瞠目结舌地看着那片基本上已经秃了的灌木丛,与另一
边划在男兵清洁区的灌木丛成了鲜明对比。其他骨干看着刘芳芳,刘芳芳看着梁雨
馨,很快又看向麦丽丽,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女兵班。
宿舍区每排房子前的那些树木几乎秃掉了,知了可能挖了洞将自己埋起来也不
问世事了,蚂蚁再不沿着砖铺路上的隙缝匆忙行走了。进进出出时再看那些枯光的
枝杈让大家在那些天总回想起骨干们在刚开训时说过的话一等这个院子里的树叶基
本落光了,你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麦丽丽曾盼星星盼月亮般地数着日子算时间,不知从什么时候又忘掉了数日子
的事情。不经意地,到了快要离开的时候,秃秃的枝干及热被窝对她诱惑的增强都
令她伤感,她和梁雨馨再在搭班夜间巡逻的时候,总在紧裹一下棉大衣后走到那些
树跟前说:“我想去西藏,听说有一个支队在阿里。”梁雨馨在这时总会说:“听
说那里很缺氧,皮肤得晒出斑来,头发也会变少,不过,我也想去。”麦丽丽又说
:“听说那里不让去女兵。”梁雨馨瞪着眼睛问:“是吗?那我们去了不就有了…
…”
麦丽丽想去新疆,想看看她早就听说过的天山深处的独库公路,为了修筑那条
天堑之路,基建工程兵部队的100 多名战士献出了年轻的生命。她要是去新疆,就
会被分配到武警交通部队,那支英雄部队就是交通部队的前身,她对那儿无比向往。
深秋的最后一场雨,从前夜陆续下着,中午时,也没有停的意思。这几天训练
课时明显减少了,训练强度也降低很多。队长挨个儿给各个班通知,晚上会餐。给
女兵班通知完,麦丽丽说:“队长,我们再集体去训练场打一次擒敌拳吧?”其他
女兵也说:“队长,我们再集体打一次擒敌拳吧。”
雷声也轰鸣起来,雨滴似乎更大一些,更密集了。全部的学员集中在训练场上,
队长的口令混在雨和雷的声音里格外有力,一排排迷彩色节奏有力地舞动,麦丽丽
相信这是自己打擒敌拳最到位的一次。
收队了,雨渐小了,头发湿了,雨水很凉地敷贴在脸上,麦丽丽鼻子酸酸的,
她吸吸鼻子,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也分不清脸上的雨水和泪水了。没有人回
宿舍,大家站在宿舍区边上望着渐小的雨,雨戛然而止,过渡得突然,天空很干净。
梁雨馨说:“西藏的天空是最干净的,一定比任何地方的天空都好看。”麦丽丽说
:“那当然,雨馨,我是真的嫉妒你。”好多人突然喊起来:“快看,快看,彩虹!”
麦丽丽仰头望去,果然,有两道艳丽明亮的彩虹横亘长空!居然是双彩虹。在麦丽
丽的人生中,如此气势恢弘的长虹她是第一次见到。
这道彩虹像一道长桥,将我们从生活了三个月的康大接引走。一周之后康大的
院子已经人去楼空。梁雨馨去了西藏,李大量、李立去了新疆,张宇去了湖北……
一群人从此各奔东西。没有了汗水和泪水,欢笑和哭泣也了无影踪。
康大是一座分水岭,将各路闪光的溪流送往不同的方向。
不,康大是一株花树,它要等上一年才能再度开放,再度热闹起来。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