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后来想起来,幸亏这天公司里没旁人,花枝才没在人前出洋相。虽然一开始她
还为这个感到几分沮丧。
这天下午,全公司的人都到集团去开大会(会后还聚餐)。行政总监照例要花
枝留守。花枝满脸是笑地应承了,心情却起起落落的好像刚丢了5 块钱。这种状况
她应该是习惯了的,不知怎么的,总还是会有一种失落感。
不过她的心情很快就好了起来。新老板出门时碰见花枝,笑眯眯地对她说了一
句:花枝,辛苦你啦!而且,花枝真真切切地听见,他在电梯前问了行政总监一句
:花枝不能参加聚餐,她的饭怎么办?行政总监说他吩咐过了,让花枝报销晚餐费
——这么说,新老板对我还真是蛮关心的哎!
花枝的心情一下子无比熨帖,情不自禁地哼了几句小调。
人一高兴,就会想到来点助兴的东西。比如喝点酒呵、来杯咖啡什么的,可是
花枝滴酒不沾,咖啡也受不了。于是她就给自己倒了杯依云矿泉水,美滋滋地呷着,
又往会议室里宽大松软的长沙发上一躺。公司里一个旁人也没有,午后的太阳透过
落地长窗洒在她身上,她摊手摊脚地仰躺在沙发上,眯缝着眼睛凝望着窗外,脑海
里飞舞起五色云彩。窗外的景致还是不错的。满眼是起伏的峡谷般金碧辉煌的大厦,
斑斓的阳光在楼群的尖顶和玻璃上嬉戏跳跃,纷繁的光影宛如九天飞落的花瓣,洋
洋洒洒地飘满了花枝心田。她恍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梦幻感,仿佛自己也生出一
双翅膀,悠扬自如地飘翔在楼群之间,七魂六魄一下子都舒展无比。她不禁惬意地
想,不吃他们的饭又怎么了?我这样不是更自在吗?心情一放松,倦意就乘虚袭来,
她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睛。
突然,一张脸——盛材的脸又出现在落地窗外。随即就像恐怖电影里的异能者
一样,毫无声息、轻盈地穿越厚厚的玻璃,狞笑着落到花枝跟前。花枝刚来得及喊
出一声盛材,盛材就把她狠狠按住。花枝想挣扎,却四肢酥软,一点劲也使不出。
她想喊,盛材的一只手紧紧掐住她喉咙——转眼间,花枝的衣服就被盛材剥了个精
光——强奸,强奸!我要告你强奸!花枝在心里大喊着,身子却依然动弹不得,身
子上还隐隐地泛滥起一阵阵奇异而美妙的感觉。似乎过了好长时间,又好像只是一
个瞬间,花枝哇一声弹离沙发。会议室里空空的,哪里还有盛材的影子?可是花枝
不相信先前的一幕不是真的。她大汗淋漓,面红耳赤。心口犹在嗵嗵狂蹦。被盛材
掐过的喉咙也在隐隐地痛着!
盛材,你给我出来!花枝疯了般满世界乱找,每个房间都找遍了,还是没有盛
材的影子。 花枝颓丧地蹲坐在地上,好一阵才清醒了一些。这么说,刚才我真
是做了个梦?可是一想到那个梦的内容,那种清晰而逼真的感觉,一股强烈的羞耻
感火烧火燎地蹿遍全身。她无地自容,哆哆嗦嗦地打了几个转,一头冲进淋浴间,
把热水调到灼烫的程度,往身上一遍遍打着沐浴露,又用毛巾上上下下狠命地搓。
不一会儿,就把自己搓烫得浑身赤红,宛如一只入了滚锅的大龙虾……
花枝的心终于慢慢地静下来。
可是,那休止了一天多的嗝儿,又咕呃咕呃地冒了出来。花枝的心又抽紧了。
一开始,花枝并没把打打嗝当做了不起的事。直到它反复发作,持续不好,再加宝
东那忧心忡忡的神情,花枝才渐渐担忧起来。为此发高烧都不舍得花一分钱药费的
花枝,在宝东逼迫下到医院看了好几次。拍了片子,做了胃镜,还抽了两次血,结
果医生在她病历上写的还是“待查”两个字。开的那些药,花枝一看要300 多块,
就把单据给撕了。可是嗝却撕不掉。她只好又到社区医院拔火罐,还做了两星期针
灸,结果仍然不断根。老这么下去,我真会让它打死吧?就是打不死,万一它真像
宝东担心的,是身体要出大毛病的信号的话,可怎么办啊?花枝不敢想下去,赶紧
操起拖把,下死劲拖起地来。经验证明,拼命忙碌的时候,嗝儿反而可能悄悄溜回
去。
没想到的是,这该死的嗝儿真像是一种不祥的信号,生生地又把花枝拽入了另
一轮精神折磨——当她为老板整理一个不锁的抽屉时,文件下一张纸上的几个字,
突发惊雷般,炸得花枝眼前天昏地暗!
纸上用油彩笔写着浓浓的5 个字:伴君如伴虎。字迹有点潦草,好像是漫不经
心涂抹的,细想却不像是随意之作。否则怎么不扔掉,而是端端正正地放在抽屉里?
花枝傻傻地默念了几遍纸上的字,一个念头又霹雳般当头炸开一老板是写给我
看的吧?
怎么不可能呢?老板很清楚,他这抽屉尽管不上锁,但公司里除了我,别人都
没机会或者没胆量来看什么!那么,他写这种话,又放在只有我看得到的地方,不
是对我的,又是对谁的?
他为什么要写这句话?
他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个?
伴君如伴虎,伴君如伴虎……妈呀!难不成老板把我当成虎,一只母老虎?我,
我怎么是老虎呢?
怪不得他对我笑眯眯的!老老板实际上对我那么好,可是他很少对我笑,也很
少说什么花枝的饭怎么办之类的话。本来嘛,我是什么人,新老板又是什么人,他
为什么要对我笑?他为什么要假装关心我?原来他把我看做一只母老虎!原来他是
在警告我识趣,警告我自动离开,不然的话,他就要开掉我!对了,他们背着我去
开会,说是什么规划会,弄不好就是商量炒掉我吧?
妈呀……花枝剧烈地哆嗦开来:新老板怎么是这么个人啊?我花枝怎么也不能
算个坏人呀?我对你忠心耿耿,对大家小心翼翼,在你面前更是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活儿也做得这么卖力,到底还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呀……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花枝突然进出一声怪号,那声音声嘶力竭,自己听到都
感到害怕:我早就看出来了!他的笑,他的关心果然都是假的!
嗓子一阵刺痛,花枝感到自己喘不上气来了。倏然间,天和地也倒了个儿,剧
烈地旋转了好几下。花枝一下子扑倒在窗台上。幸亏她死命抓住窗帘,才没有摔倒。
可当她向窗外看去的时候,一个更可怕的景象把她彻底吓蒙了——先前还艳阳普照
的窗外,突然间阴云密布,什么也看不清;可是那密密实实挤挤挨挨的楼群,却全
都像着了火一样金光乱射一花枝本能地闭了闭眼睛。再看时,那些大厦突然齐刷刷
地坍塌下来,像一派汹涌的巨涛般,冲着花枝压过来一救命啊!花枝刚喊了一声就
软软地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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