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过了几天,王小白来我这里。
王小白终于跟我说了一件事,尽管这件事他以前也曾跟我提起过,但那都是一
带而过地提到,每当我主动深究要想问清楚某一件事时,他都会很快地滑过不再提
起。这件事我也几近于忘记得干净。但是,王小白还是再次提起了这件事。
苏州,王小白说,苏州是我的—个心结啊。
我知道,王小白对苏州确是比对杭州有着更具深度的感受。
王小白说,你知道吗,我到了苏州的第二年,与一个也是写诗的朋友很要好。
有段时间,我俩几乎是同吃同住,同往一个地方吃喝玩乐。
我说,这不好,这种状态下的朋友是处不长的。
王小白说,最重要的是我与他喜欢上了同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是居家女人,喜
欢文学,但不是写作的那种,只是坐着听我俩胡侃,她喜欢读诗,听音乐,看电影,
泡吧。她是很性感的女人,要命的是她同时喜欢我们两个。
我说,故事就这样开始了吧,两男一女,我想象不出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地方,
这都是一种庸俗的男女故事,最后以恶斗结束。
王小白说,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我也奇怪的是我俩竟然一直很要好,并没
有剑拔弩张地对峙。
我说,这个故事就是这样也照样庸俗。
王小白说,问题是还带出了另一个女人,这另一个女人是这个女人的朋友,她
倒是写诗的。而且她是对我俩都很爱也很恶,却没有与任何人上过床,但是我已经
不再会感到奇怪。不过我一直对她进行探究,却不知所以然。而她却是一个更多性
感的女人,她的性需求肯定是很强烈的,但是她就是坚持不上床的原则。
我说,你这样浅薄庸俗的人对这种女性的探究是不会有结果的,她是与你的那
两个共同的性伴一种类型的女人。
王小白虽然把在苏州的这两个女人过程叙述得很简单,但我觉得王小白的这段
时间的生活是够乱的了。这种乱,我感觉到了他的状况是低迷的,是对自己的一种
有力否定。我以为他这是用庸俗的方式对自己的肉体与内心的一种否定。
王小白说,你相信我的苏州生活对我的改变吗?
我说,我还不能够确切地知道你的那段生活,我仅是听你自己说的那段时间的
部分生活,这对我来说都是不可信的。
王小白说,你可笑啊,你的这种绝对的态度我看就很可笑。
我说,我宁愿可笑,我也不会相信你苏州生活是你的真实生活状态,我真的不
相信你的对苏州生活的具体描述。
我知道,就是坐在我的对面的这么近距离的王小白,他仍然是我的一个谜,他
庸俗的做派与言行,都不能诠释他的具体的行为与内心状况。就是说,他对我而言
是复杂的、未知的。他的苏杭生活,提供给我的事实太有限了。到后来基本不再相
信他自己说的生活细节,而我却会凭空想象虚构出他的另一些生活细节。我对王小
白说,你相信吗,我真的能够想象你在苏州的某一些生活细节。
我说,你不是说金鸡湖有一套别墅嘛,那么我就从那一套别墅开始说起。
我说,你曾对我说起过另一个女人,那是你只对我说起一次的女人,而其他的
女人你至少都说起过两到三次以上,尽管你说的情节很简单。那个女人不是叫天天
嘛。
王小白说,是的,她就是叫陈天天。
我说,她的性能力不是很好,也并不性感,我是从你的平时的不同时间里对金
鸡湖的描述中判断出来的。你以前对那个时间段里的金鸡湖的描述中有过这样的话,
尽管你在描述中从没提到过陈天天。你说,那时金鸡湖的别墅很冷清,你都半夜惊
醒过好几次,半夜里起来最多的事是不断地喝凉水。但是这时其实陈天天就在你的
别墅里与你同居着,她就在你的宽大的床上。
王小白不同意我的描述,他说,你是虚构的,没真实性,她那段时间虽然确实
是在与我同居着,但是我与她的性生活不多却是和谐的,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我继续说,你与她会在小事上很计较,对你的不好的乡下人的习惯她往往是不
能容忍,比如你随地吐痰,扔废纸。尤其对你常常半夜起来喝凉水,她更是不能忍
受。而你也以更加强烈的做爱姿态来对她的这种对你的苛刻要求进行干扰,让她有
种性的失败感。而你的这种状态与在苏州这个地方有着一定的关系但不是明确的关
系,苏州只是你的—个庸俗生活的借口。
王小白听我这么描述他的这一时段的金鸡湖别墅的生活,有点惊讶。王小白说,
我尽管对你说得很少,但是你似乎已经掌握了我的大量生活素材,陈天天也确实有
这样的情况出现。这样一来,王小白似乎拒绝我再往深处描述下去。
而我也就此打住不再说下去。
但王小白却说了另一件事,他说,我这期间去过一次南京。南京并不是我喜欢
的城市,主要是我一去那里就会想起大屠杀,这个城市总有让我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那里的朋友也不希望我去,因为我一去就让他们也觉得不爽、沉重。而苏州对我却
永远不会有这种感受,而我到杭州时却会想起南京的事。
王小白说,我在那里遇到南京的一个朋友,他也与我的生活状态相近,一天到
晚不做事只喝茶写诗。但是我还是感到南京的沉重,我不喜欢这个城市,一直对我
有压抑感。同是江苏的城市,却是那么的不同。我总是这样感觉的,总是觉得苏州
是最合适我生活的城市。
我说,这仅仅是你刻意臆想的吧,你是把自己事先设定了一种生活方式,然后
再套到苏州这个城市上去。
王小白对我的这种说法有些生气,说,你不要太自以为是,我是复杂的,不是
单一的。
听了王小白的这话,我感到有点好笑,我把话题拉回。到了眼下,我说,你与
吕蓝真的还没有大的进展吗?
王小白听我提到吕蓝,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表情,但是还是被我注意到了。
我想,这说明他对吕蓝是在乎的吧。这也许正是他在这里与他在苏州杭州生活的分
别之处。
但是我还是想听听他对吕蓝的事的描述。
我说,就吕蓝而言,夏银白、黄莲莲对吕蓝的了解也许比你对吕蓝的了解还要
多,我已经从她们那里了解了吕蓝的许多事。
王小白对我的话不以为然,说,吕蓝算什么,我是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的。他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再次看他的脸部表情,还是觉得他的表情是不自然的。这说明
他说的与心里想的并不是很合拍。因此我觉得王小白越是这样说越是对吕蓝有种别
样的感觉。
我也不想再深究下去,我想,王小白与吕蓝这事既然已经开了头了,就会有一
个可以继续的下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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