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现在,黄莲莲与夏银白都陷入了对吕蓝与王小白的分析之中。她们比我更加着
迷于这种虚幻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会这么热衷于这种分析与猜测。可以
说,她俩对吕蓝与王小白的兴趣远在我之上。而且她俩还拖进了另一个人来一起参
与她们的这种分析与猜测。这另一个人就是张开联。而张开联一开始并不对王小白
有好感,我记得张开联曾经说过王小白的话,张开联说,王小白算什么玩意儿,而
且诗人都这个吊样的德性,而且他还是同时做着电器业务的人,我真的是恶心这一
类型的人。从张开联对王小白的话里,我能感受到张开联其实是对诗人的成见,当
然也有对王小白的很直接的揶揄。但是问题是现在连张开联也卷入了对吕蓝与王小
白的分析与猜测之中了。
张开联是从分析吕蓝人手的。
张开联从认识的另一些朋友那里打听吕蓝的历史。那些朋友也认识吕蓝或是间
接地认识吕蓝。从张开联所掌握的资料来看,吕蓝一直都是不错的女人。吕蓝的家
庭是个军人出身的家庭,她父母都曾在部队服役,父亲是团政委,母亲是军医、团
卫生队长。吕蓝出生在部队,这支部队当时驻防在河北沧州。吕蓝从部队考上大学
英语专业,毕业时父母刚从部队转业回来,吕蓝也就跟着过来了。部队的背景使得
吕蓝的历史很清白。而大学期间吕蓝也没有大的什么事情。只是谈了一次没失身的
不成功的恋爱。进入机关之后,吕蓝一直都很规矩地工作。就是这么一个吕蓝,简
单得一张白纸一样的吕蓝却碰上了王小白。正是这让张开联有了种深究的兴趣。张
开联甚至开玩笑地说要发起一场保卫吕蓝运动。
这话由黄莲莲传到了吕蓝那里。吕蓝却没说什么,只是对黄莲莲说,你有空时
为我写首诗。
黄莲莲回来之后,对夏银白说了张开联,说了吕蓝这事。夏银白说,张开联这
人我看他是不怀好意。我对写小说的没有好感。黄莲莲却不以为然,黄莲莲说,你
是偏颇了,我倒没觉得张开联有什么不好,他对吕蓝的探究也是与你我一样的,毕
竟吕蓝是我们的好友。
夏银白说,我这段时间正在起一幅绘画的素描稿,是很直接的那种。我画的是
吕蓝。
黄莲莲说,夏银白,你是庸俗了,你关注吕蓝的目的其实是为了你自已的绘画。
我说,黄莲莲你不要单单说夏银白庸俗,其实夏银白这样没什么不好,夏银白
要画得出来更能够说明夏银白是对的。
夏银白对我这样的说话很高兴,夏银白说,是的,我是庸俗的画家,我不可能
是凡·高也不可能是高更,而且高更在那时也许也是庸俗的。
黄莲莲说,你是三流的画家吧,甘心做三流也就没话说了。
夏银白也很高兴黄莲莲说这话,三流就三流,三流就三流吧。
后来话题还是回到了吕蓝上面。
张开联对吕蓝的分析遇到了死结,因为张开联对吕蓝过去的单纯很在乎,并且
把吕蓝的变化起因归结于前次的去泰顺廊桥的那次活动。因此夏银白后来说张开联
的那句话对张开联还是比较合适的。夏银白说,张开联,我怎么感觉你可笑呢?我
知道夏银白说张开联的可笑是指张开联的所谓保卫吕蓝运动。夏银白的分析是张开
联对吕蓝根本就不了解,却在进行所谓保卫吕蓝运动。但是张开联不为夏银白所左
右。他确实是进行着所谓保卫吕蓝运动。他所做的第一件事是让黄莲莲找吕蓝来喝
茶,然后对吕蓝进行劝导。他并且也动员我加入保卫吕蓝运动之中。黄莲莲竟然也
真的被他说服请吕蓝到茶馆喝茶。那次我也是去了茶馆。同在茶馆喝茶的还有夏银
白。尽管夏银白说张开联可笑,但张开联自己并不觉得这件事可笑。
吕蓝确实还是比较单纯,她根本不知道张开联正在进行的所谓保卫吕蓝运动。
茶馆里的人中只有吕蓝自己被蒙在鼓里。
张开联首先对吕蓝进行了劝导性的演说。张开联是从贬低揶揄王小白入手的。
张开联说,我看过王小白的诗,看过他许多的诗,他的诗好吗?其实一点都不
好,要意象没意象,要意境没意境,语言毫无灵气可言,我以为诗与诗人的个人品
性密切相关,你们看,王小白这种品性,能写得出好诗吗?王小白是注定写不出好
诗的,他的内心的品质是什么,是一潭发黑的死水,里面充满了杂乱的病菌。
张开联一直这样对王小白进行了自以为是的剖析。但是,夏银白与黄莲莲都觉
得张开联的说法没有力量,不可能由此打倒王小白,反倒而让王小白形象更加地明
朗起来,这形象就是不拘小节,不做作虚伪,真实可信。
夏银白说,你张开联写小说,你写出什么惊世之作了吗?没有。你的内心品性
与王小白相比,高在了哪里呢?也没有。我却感觉王小白的品性并不差,他至少是
我们这个小团体喜欢的人,他的做派是他自己的事,他没有影响了你我,当然他是
已经影响了吕蓝,但是吕蓝的选择是吕蓝的自由,你为什么干涉吕蓝呢?我是不赞
同你的话的。
这过程中倒是吕蓝一直不说话,任凭张开联对王小白进行攻击与揶揄。张开联
并没有对夏银白的话计较。张开联接着是对吕蓝的劝导。张开联说,吕蓝,我知道
你的成长环境一直很单一,你对复杂的外部环境的判断肯定也是单一的,其实说穿
了就是简单,一个过于简单的女人在现在这种环境下是危险的,并且你与王小白的
反差太大了,这种品质的反差大得我不可想象。
吕蓝仍然很淡地坐着喝着茶,并没有因张开联的劝导所动。
我在这之前一直没说话,我是不赞同张开联的做法的,虽然我也被他拉来喝茶,
成为这个所谓保卫吕蓝运动阵营中的一员,但是我还是要干脆把这事说穿。我对张
开联说,张开联,你不是说发起保卫吕蓝运动吗?其实一开始就说明了你的这种行
为的可笑。你调查吕蓝的过去成长环境,你以为吕蓝是一个一成不变的女人啊,吕
蓝你自己说,是这样的吗,我想肯定不是这样的。
这时,吕蓝说话了。吕蓝说,我知道张开联的好意,但是我不同意张开联的说
法,我宁愿我是浅薄的,也不想做作与深沉,我是一个女人,我不是一张白纸,也
不会是一个纯洁的女孩。吕蓝把这番话说得像一份宣言。我知道这话肯定对张开联
的所谓保卫吕蓝运动是一个大打击,至少说明了张开联的这个做法包括说法是可笑
的。张开联保卫的吕蓝不买你的账,反而站到对方的立场上,这让我们都松了一口
气。也因此说明了张开联一开始就是不着调的,张开联是不看对象,不选时机,也
不善于煽情,到头来只能以这种沮丧的方式收场。
不过大家对王小白的兴趣一点也没减少,王小白还是这个下午继续的话题。
这时,张开联已经明显地失去了话语制高点。他靠在一边的沙发上一声不吭地
听着别人的说话。我估计刚才吕蓝的一番话对他的打击确实是致命的。我把对王小
白最近的分析说了出来。我说,王小白离开杭州已经多长时间了?已经五个月了。
这五个月来,王小白还是经常向我提起苏州杭州,这说明王小白还没真正离开这两
个地方。他最近的一些行为也说明了这个。
夏银白似乎对我的话开始感兴趣,她问我,王小白是一个对商业不精明、对诗
歌不执著的人,我想象不出他在苏州杭州两地的具体生活。她转过头去问吕蓝,吕
蓝,你了解他的这段生活吗?
吕蓝摇了摇头,说,他对我说起过那段时间的部分生活,但仅仅是部分生活,
不过这部分生活他说得很真实,他说过自己在苏州时,对一个女人的情感,而这情
感却被性打败了,那女人的性欲很弱,远不如王小自强烈,但是她却把性看得强大
无比,最后的分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黄莲莲说,吕蓝啊,你终于说出了你与王小白之间的这一个交谈。我是一直对
你有着太多的想象,包括对你与王小白之间的交往的想象。
听黄莲莲这么说,吕蓝也没有表示出多大的反应,只是觉得大家竟然对自己与
王小白的关系的发展这样地关注,觉得有点不太正常,吕蓝就闭上嘴,不想再说什
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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