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与几个人的茶馆聚会之后,我接到王小白打电话来,他说自己这几天在杭州办
事情。我问他办的什么事情,他说还是老样子,办的是电器业务,签一个电器业务
的协议。我说,杭州对你来说不错吧,但是我一直感觉你对苏州比对杭州的感受要
深许多。我这样说是有根据的,因为以前王小白对我说得最多的是苏州而当他说到
杭州时,竟是闪烁其词。我这样的对他在两地的直觉也仅仅是根据他对我提起两地
的频率来推测的。我的推测也许不准确。
我希望王小白能谈谈电器之外的事。但是我想知道的也正是他不想讲的,至少
他此时不想讲。但是我还是想他能够讲一点,至少能够让我知道他的部分杭州生活。
之后,我给他打了好几次电话,我是想从中能够多少知道些他在杭州的行踪。
我就这几次的电话进行了交叉综合分析。他在几次电话中都无意讲到了蒋村枫
林苑。一次他讲自己在那儿与另一个朋友吃饭,而饭吃得并不舒畅。另一次他讲自
己到达那里已经很晚了。还有一次,他讲在枫林苑边上的新时代装饰城闲逛。此后,
他又在另几个电话里提到西溪湿地。并且在其中提到了一个人的名字,这是一个女
人,名叫娜丽。当我向王小白问娜丽的具体情况时,王小白避开娜丽说起了其他的
事。
打了这许多个电话以后,我感觉自己像个间谍似的,竟然想从中分析出王小白
的这些天来在杭州的行为。当然,我也感到了自己这种内心阴暗有鬼的可笑的行为。
但是王小白在蒋村与娜丽在我的心里已经留下了较深的印象。 到了夜里,我再
次给王小白打电话,我很直接地对王小白说,我知道你现在正在与娜丽一起,我知
道你到杭州好几天来都与她在一起,我在想,娜丽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她肯定与
你以前说过的开服装店的女人有大区别,她也许帮助了你的电器业务,但是我能想
象她是一个有魅力的女人,她的纯杭州背景会让你想起苏州时期。
王小白说,你胡扯什么!你的想象有着很可笑的成分,我知道你对我这么穷追
不舍是为了探究我内心的隐秘所在。但是我的内心有什么隐秘啊,我是生活庸俗的
一个人,不可能是你所想象的那样。
我知道王小白这样说是为了能够平静地在杭州生活几天。他已经厌烦我的电话。
因为这些天我总是在半夜里把电话打到他那里。后来他干脆十点以后一律关机,十
点以前因为他有业务要做因此是不会关机的。或看到我的号码就摁断。但是我还是
通过在杭州的其他朋友通过另一些渠道去了解王小自在杭州这段时间里的生活。我
觉得自己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头就要把这事进行下去,而且我答应过夏银白与黄莲莲
以及张开联,要把王小自在杭州的那两年时间里的生活弄清个大概。但是我能够弄
得清大概吗?
这些天夏银白已经着手画吕蓝的肖像。她的绘画进行比较快,几天时间,夏银
白就完成了这幅绘画的三分之一。夏银白把我叫到她的画室,看她的这幅还未完成
的绘画。但是我看不出个所以然,我只得听夏银白说她自己对这绘画的想法。夏银
白说,你不知道吕蓝最近的变化吧,我以为吕蓝的变化与王小白是有关的。我说,
也许你们女人敏感,对别人的变化看得更细微些。夏银白说,是的,吕蓝与以前有
了很大的不一样,我能感觉到她的内心的波动与起伏,吕蓝说过她特别能接受王小
白的庸俗,她也是那么喜欢王小白的羞耻。
我说,那么说,吕蓝已经是一个很复杂的女人了?
夏银白说,也不一定是如你所说的复杂,也许你的复杂与我所理解的复杂是两
回事。
我说,这是你说得复杂了,是你把吕蓝理解成了一个谜。
夏银白说,我是从绘画出发理解她的。
我知道夏银白所说的从绘画出发的角度是指吕蓝的前后的变化以及对面前事物
接受的矛盾程度,以及所表现出的内心的动荡与不安。我也仿佛觉得,夏银白这幅
油画的外部还存在着一个虚无的王小白。而王小白现在正在杭州,却与另一个女人
在一起,而夏银白是不知道的,吕蓝更不知道。因为她俩不知道,因此我在想现在
应不应该把王小自在杭州的具体情况透露给她们呢?无论如何,王小白的杭州两年
生活与苏州三年生活,是王小白最重要的生活与身体空间组成部分,而且这两地的
过去的时间还在影响着王小白现在的生活。
王小白在杭州的生活这些天述在继续。我止不住要与他—起回忆他在杭州两年
的生活的欲望,我简直要代替他去虚构与回忆。比如王小白对性的迷恋及拒诉。我
想象王小白在那一段时间里,由于苏州的影响始终在他的身体里回荡着,他不可能
对杭州生活有着太多的投入。王小白曾经对我说起一次他在杭州做黄了一笔电器业
务,并且这笔业务的失败与那个开服装店的女人有关。王小白说,那次带着她一起
见—个电业局的局长,却想不到电业局长并不喜欢在谈业务时有女人在场,当然也
许她的装束有问题,反正这次业务因了她而泡汤。
我也能想象,既然电业局长也看不上这女人,那说明她确实只是一般的层次,
姿色及性感指数都不会高。但是,王小白对她却是那么地投入。这说明王小自在杭
州时期仅是一般意义上的生活,与他在苏州的生活确是有大区别。而王小白在杭州
可能比在苏州时更加注重性。他与开服装店女人的同居就说明了这一点。但是我的
推测并没有得到王小白自己的认可,而且我也与张开联说过这样的推测,张开联也
似乎并不这样认为。张开联说,你想想,王小白不是一个善良之辈,他的恶也同时
会表现在性上面。我说,怎么见得?张开联说,我总是觉得他在杭州时的性之恶肯
定在苏州之上。张开联这样一说,我倒有点同意他的分析,杭州与苏州的区别也许
就在这一点上。也就是说,王小白把性的恶释放在杭州而不是苏州,在苏州他的性
应是甜腥的、平和的、腐朽的。而到杭州之后,则把一种极端的性展现出来了。我
也以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王小白在杭州的两年时间。
我仍然不停地追问他在杭州时的第一个女人即开服装店的女人。终于在一天的
凌晨两点,王小白打电话给我,说起了这个女人。王小白说,你知道的,我在那段
时间里真的感觉到自己的变态,我可以整夜整夜不睡,疯狂地与她做爱,有次两人
做得呕吐,但是我还是很饥渴的感觉,同样她的欲望也很强,她对我的迎合那么强
烈。有次我回来得迟了,看到她蜷缩在床上,狠命地用性具插自己。唉,你知道嘛,
那些日子里,我是有意对苏州生活的反叛,我在苏州真的是太和风细雨了。我说,
这么说,你们两个都有着性恶的强烈倾向。王小白说,可以这么说。然后就不再说
什么,挂掉了电话。
果然如张开联说的那样,王小白的杭州生活几乎与他的电器业务没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在其他朋友的帮助下找到各个区的电业局或有的国有企业偶尔订下些业务而
已。‘而他的主要生活就是疯狂地投人性生活之中。
第二天,我去了夏银白那里,我对夏银白说了王小白两年前刚到杭州时的情形。
夏银白并不吃惊,说,我想,你也肯定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性恶是王小白的一个
生活方面,但是我觉得他还会有着另一面,这一面,他肯定不会与你说的,我觉得
他会有更深层的黑暗。
听了夏银白的分析,我觉得也有一定的道理。我说,你画吕蓝,画中是否也有
着王小白的黑暗成分?
夏银白说,是的,我的画已经越来越复杂了,我是一时半会儿完成不了了。
我说,吕蓝就那么难画吗?
夏银白说,是的,越来越难画。
我想,夏银白也是着了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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