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信河街第一人民医院,是信河街最好的医院。
在医院里面,我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官居药剂科科长,手握整个医院药品和
医疗器械的进出大权。
那时,医院的手术费和住院费还没有上调。医院给病人做一个手术的费用,加
上材料费、床位费、化验费、护理费、陪人费,等等等等,摊开来一算,只能抹抹
平。那医院的主要收入从哪里来呢?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都是从我管辖的药
剂科里来的。用我们的行话说,这叫“以药养院”。那时候,国家还没有实施药品
降价制度,药品还在一个很高的价位上运行。一个新药品进院后,要定多少的价位,
只要我们医院的药事管理委员会开个碰头会就定了。有的时候,甚至连碰头会也不
用开,我拟一个价格,跟院长通一个气,就上架了。
信河街人民医院的院长叫季曾节,是我的恩师。我在医学院读药学专业时,他
是我们德高望重的系主任,是我的导师。在医学院里,季院长对我就特别照顾,在
各种场合表扬我,说我的脑子比别人转得快,能够做一些有开拓性的工作。他还多
次说过,我是他的得意门生。他表面上是这么说,私底下也是这么做的,逢到节日
的时候,譬如说清明节啦!七月半啦!中秋节啦!冬至啦!我们信河街的人都要在
家里烧几个菜吃。季院长会叫我到他家里去吃。为了我能够跟我爸爸一起过节,他
们家的节日都是提早一天过的。我医学院毕业的时候,他已经调到信河街人民医院
当院长了,我没有费一点力气,他就把我的手续办好了。如果不是他,我也不可能
进这么好的医院。因为有了这层关系,我对季院长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感情。这种感
情有点说不清道不明。有时候,我对别人说起季院长,说着说着,眼眶会没有来由
的红起来。这一点,我自己也很奇怪,我跟我爸爸相依为命几十年,对他也是有感
情的,但我跟别人说起我爸爸时,从来没有眼眶会红起来的感觉。所以,我有时想,
在我的心中,季院长的形象比我爸爸要高,他在我心里埋得也比我爸爸深。而我,
也可能把他看做自己心目中一尊神了。我去寺院烧香拜佛时就有这种要哭的感觉。
我先是分配在药房,很快就调到药剂科,也没有多久,就当上了药剂科的科长。
我知道,这都是季院长的原因。可是,说起来,我内心有愧,我并不是死心塌地想
待在医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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