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杨丽妮约我一起去喝了一次咖啡。整个集团的人都知道,杨丽妮喜欢喝咖啡。
她办公室有一台咖啡机,据说是从意大利进口的。能够做出地道意大利风味的咖啡。
而杨丽妮也不避讳自己这个爱好。
喝咖啡的那天晚上,杨丽妮还化了淡淡的妆,围了一条紫色的披肩,身上洒了
一种我叫不出名字的香水,有一股淡淡的香味,闻起来的时候,叫人身体里一阵阵
发酥。我想,杨丽妮的这身收拾,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也不像跟一个下属谈工作的
架势。
杨丽妮带我去了一个叫波波的咖啡吧。坐下来后,杨丽妮很熟练地点了一杯极
品蓝山。她问我喝什么?我说随便。她就帮我点了一杯卡布基诺。她说卡布基诺有
点甜,对初喝的人来说,很合适的。这个晚上主要是杨丽妮在说,她主要说集团公
司遇到的问题,说集团公司的前景,也说集团公司上市的计划。对于这个医药集团,
她有很多美好的想法。当然,她也说了对我的看法,她说她一直很欣赏我。说这句
话的时候,杨丽妮的目光氤氲地看着我。她的表达也仅止于此。因为说到后来,她
还是把问题绕到“推介会”上来。她对我说:徒手啊!我是真的拿你当朋友的。
我说:这点我知道。
杨丽妮说:可是,我觉得你好像没有把我当朋友。
我说:怎么会呢!
杨丽妮说:别的不说,就说“推介会”的事,你一直没有把名单拿出来。你这
分明是不信任我嘛!
我说:我会尽快把名单整理出来的。
杨丽妮说:现在是万事俱备,只等你的客户名单了。
我密密地点头说:我知道,我知道。
喝完咖啡回家后,那天晚上,我没有睡好。一直处在似睡非睡之间,我看见杨
丽妮微笑地走到我家里来,突然,她背后跳出几个大汉,抬着两个铁做的、像花生
壳一样的笼子,笼子比人的身体矮一些,可以像花生壳一样剥开来,他们先将我爸
爸装进去。然后,把我也装进去。我进了铁笼后,刚开始还没有特别的感觉,过了
一会儿,就发现不对了,因为铁笼比身体矮,铁笼的形状又是紧贴着人的身体,人
关在里面,是半蹲半站,却又动弹不得。只一会儿,全身的力气就虚脱了。而爸爸
早就脸无人色了。这时,杨丽妮笑着对我说:黄徒手,你现在还不肯把“推介会”
的名单交给我吗?
第二天醒来时,我还是恍恍惚惚的。
接连几天夜里,我都会出现同一景象,醒来的时候,身上的冷汗浸湿了被子。
而我每一次醒来时,总会忍不住哭了起来。看看躺在眠床上的爸爸,我觉得心里一
阵一阵地慌张起来,好像整座房子都要塌下来了。
我开始以为,这是自己这段时间压力太大的缘故。过几天,这种情况就会慢慢
好转的。但是,几天过后,情况却越来越严重,有时候,坐在办公室里,一抬头,
突然看见杨丽妮,正微笑着从门外走进来,她身后跟着几个大汉,抬着铁笼,不由
分说地把我装了进去。我整个人都僵在那里,躲不开,也叫不出来。
凭我多年学医的直觉,这肯定是出问题了。那么,问题出在哪里呢?我想来想
去,就想起了那份来历不明的燕窝。杨丽妮刚给我送燕窝的时候,我就觉得蹊跷,
怎么无缘无故就给我送燕窝呢?现在一想,我觉得这份燕窝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我想,杨丽妮既然能够在“喘速宁”里加进“强的松”和“安定”,为什么不能在
燕窝里加进点什么?
这么一想后,我整个人就惊得跳了起来。但我还是叫自己镇静,因为这还都是
我的猜想,没有证据,光有猜想又有什么用?
过了一天,当燕窝送来之后,我就没有吃了,我用尼龙纸包起来后,直奔张瑞
昆的实验室。
张瑞昆听我把事情说给他后,紧张得脸都白了,他不停地说:我靠,我靠。然
后很认真地给那份燕窝做化学分析。
因为这次事关重大,张瑞昆的分析做得特别仔细,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把结果拿
出来。这个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又活起来了。他说:我靠!虚惊一场啊!
我说:结果怎么样?
张瑞昆说:燕窝的成分很正常,没有发现对身体有害的成分。
张瑞昆这么说,我也觉得放心了一些。但是,我对张瑞昆说:那我最近怎么老
是出现幻觉呢?
张瑞昆说:可能是你最近压力太大的缘故吧!
我想想也是。既然燕窝没有问题,那肯定就是我的脑子出问题了。所以,我从
张瑞昆的实验室出来后,又去了一趟信河街人民医院的神经内科,让他们给我做了
脑电图。脑电图的结果出来后,也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我问医师说,那为什么总是
出现幻觉呢?医师说出现幻觉的原因有很多,譬如工作压力过大;譬如睡眠质量不
高;譬如对某件事陷入太深;还有一种可能是药物所致,有些药物吃多了,人也会
产生幻觉,等等。我说我也没有吃什么药物呀?医师说,你也可能是休息不好,要
不你自己去药店买几片“安定”试试,晚上吃了之后,好好休息,第二天就不会出
现幻觉了。
我就去药店买了六片“安定”。当天晚上吃了两片,不一会儿,就进入梦乡了。
然而,我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我在梦乡依然被杨丽妮关进铁笼里。杨丽妮
微笑着,她一边笑,一边对我说:黄徒手,你如果再不把客户的名单拿出来,我就
让你站在这个铁笼里力竭而死,让你尝尝什么叫煎熬的滋味。
第二天和第三天晚上的情形也这样。我觉得这事肯定不对了。而且,我似乎也
有了一种预感,第四天的时候,我又去了一趟信河街人民医院。这一次,我不是去
神经内科,我直接去了化验室,让他们把我的血液化验一下。因为我知道,如果仅
仅是精神疲劳的话,只要能够人眠,幻觉就会消失的。而我的这种情况,肯定是身
体里发生了某种变化,而这种变化,一般是药物所致。如果是药物所致,则肯定会
反映在血液里。
一个钟头后,化验室的医师就把化验结果交给了我,我的血液里含有很高的
“金刚完胺”。老天!我脑子里产生幻觉就是“金刚完胺”作的怪。那么这个“金
刚完胺”是从哪里来的呢?我想来想去,也只有那份来历不明的燕窝。
我悄悄地把那份燕窝拿到信河街人民医院的化验室。一个钟头后,我拿到了化
验单,化验单上写着四个巨大的字——“金刚完胺”。
虽然我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但是,当这个结果被证实时,我心里还是出奇的
难受。我不是难受自己,我是难受张瑞昆,他为什么要骗我?他为什么对我隐瞒了
燕窝里的“金刚完胺”?我觉得自己必须到张瑞昆的实验室去一趟。
我到了张瑞昆的实验室后,张瑞昆抬头看见我,说道:我靠!怎么来了也不说
一声呢!我嘴唇动了动,我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就把手一扬,将化验单摔在张
瑞昆的脸上。张瑞昆一看见化验单,马上就垂下了头。
过了好一会儿,张瑞昆才把头抬起来,说:你上次叫我化验了“喘速宁”的成
分后,过了两天,季院长就带着杨丽妮跑到我的实验室来了。他们知道我正在买房
子,一下给了我二十万。季院长跟我说,“如果黄徒手再拿什么东西来化验,你就
说一切正常”。
我已经没有什么话想跟他说了,我再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我连着被两
个最信赖的人出卖了,我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鲜血淋淋。我走到街上,看着来往的
行人,我觉得他们每个人都显得形迹可疑,他们虽然没有看我,但我知道,他们心
里正在预谋着怎么在我的背后插一刀。他们都在预谋着怎么把我出卖了,怎样才能
够卖一个好价钱呢!一想到这一点,我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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