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中午，温暖而迷人的阳光泻在有红字的玻璃门上，屋内的新衣和墙角里的衣模
被染成玫瑰色；而门前偶然有行人走过，从屋里望过去，就像是红色条纹的斑马在
晃动。“是你呀，”进来的却是女友，她今天厂休。“他呢？”女友便问丽姐道。

    “噢，出去办点事儿……正好，我们姐妹俩可以说说话了。”丽姐笑了笑说。

    “那我们哪个是姐呢？”女友一边坐下，一边有意地问道。“当然我是姐喽，
因为我比你大。”丽姐挺开心地说。“不一定！……好吧，就算是你姐。”于是，
两个女人咯咯地笑了。“天气越来越暖和，你闻到路边的槐树花香没有？”“嗯…
…好像是有点儿。”女友迎合地说。“这个季节真让人开心！”丽姐果然看上去满
面春风。

    “可那是你的感觉……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在我感觉都一样。”女友不以为然
地说。

    “听着，”丽姐故作生气，“听你这口气，倒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了。”

    “本来嘛，因为你什么都有：家庭、爱情、丈夫和孩子……”“那你也赶紧找
一个吧。”

    丽姐堵了她一句。“你又拿我开心了，我的情况……”女友却没有再说。可她
心里在想，从小到大你都比我幸运！幼儿园阿姨喜欢的是你，而不是我……一次，
你抢了我的饼干，阿姨来了，发现你哇哇地哭，就不问青红皂白地骂我，还夺走我
的饼干给你；我有多委屈呀！星期天，总有人来把你领走，给你买糖果和点心，买
漂亮的衣服，我心里妒忌死了。仅有一次，一对中年夫妇领我去了。可在他家里，
我不小心碰碎花瓶，她们很不高兴，还骂我讨厌……我们一块进的中学。头一天，
老师为新生分座位，同学都不肯跟我坐，嫌我长得难看，男生们还私下叫我“恐龙”

    …

    …只有你肯跟我坐，并安慰我说，别理他们。但我心里在想，女人长得丑是灾
难吗？

    我只知道，这种自卑感一直伴随着我；因为你长得漂亮，所以你体会不到那种
内心的痛苦。女友这时不吭声了。丽姐也没有再说什么。“我喊你一声姐，你肯帮
我吗？”

    女友突然问丽姐道。“你叫我帮你什么？”她见女友脸色黯然，倒有些茫然起
来。

    “你把他借给我吧……”女友终于说出了口。“你说什么？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

    丽姐疑惑地问她。不！女友一点儿不像开玩笑，表情还挺严肃，并且又重复了
一遍：“把他借给我吧……”她一定是疯了！丽姐这回吃了一惊，并望着女友：
“你是不是看上他了？”“不……”女友竭力加以否认。她申辩说：“我不想和你
争什么，也不想破坏你的家庭……只是，我想要一个小孩，一个自己生的小孩……”

    “够了！”

    丽姐终于打断她的话说。联想到女友以前也说过这样的话，那时还当她是玩笑，
可自己一直当她妹妹看！她口口声声地说“借”，这真让人感到恶心！现在，丽姐
终于明白了：她们像两个原本很穷的人，现在一个得到了钱包，另一个便眼睛盯着
钱包，希望也能分给她一点。可是，天底下能有这样的事吗？

    于是丽姐说：“请你收回你刚才说过的话，请你马上从这儿出去！”

    女友捂着嘴哭了。她步履维艰地走出铺子，身后的玻璃门咣当一声关上。这时，
丽姐分明看见她身子打着颤儿，不灵便的脚迈着步子。丽姐心里就像刀割的一样。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