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路终于畅通。道路打开之后,你才发现天地本来是很宽阔的,有这么宽广的天
地,人们为什么偏偏挤到一堆儿去,堵得那么死呢?这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车子
对直走了两三百米,我看到了路上有隐约的血迹。是出了车祸。这让我的心里更加
阴冷,不祥的预感也越发浓重。
总有一天——或许就在今晚,姨妹要被曾巩打死。即使不被打死,姨妹也可能
寻短见。关于后一种可能,我可不是凭空臆断!记得在三个月前,我的一个发达了
的旧友,想请几家人去四十公里外的都江堰游玩一天,我想雪儿反正没事,不如把
她也带上,再说我和妻子没车,雪儿可以开车把我们送去。当雪儿来我家汇合的时
候,我们才发现曾巩竟然跟在后面。这样也好。我那朋友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他
虽然发达了,却把妻子爱得好好的,这份爱里,既有丈夫的成分,也有兄长和父亲
的成分。这才是真正的男人。我希望曾巩此去能从他身上学到些什么。
由于儿子必须完成当天的练琴任务,我们走得晚了些,到都江堰时已是十一点
过了,我那朋友和他请的另外一些人都到齐了,在宝瓶口岸边的露天茶园里等我们。
朋友的朋友我都不认识,看上去,不论男女,个个都体面而优雅。客观地说,在所
有夫妻之中,我和妻子是最寒酸也最平凡的一对,姨妹和姨妹夫却最引人注目!暮
春时节,豆绿色的水和天地间梦幻般的色彩,本来就衬托美女,姨妹穿了件紫色上
衣,在和煦的阳光下如一朵凄艳的高岭之花,江风吹来,撩乱她长长的、黑亮得逼
眼的头发,头发都快把她秀美的脸庞遮没了,可她根本就懒得去动一动它!坐在她
身旁的曾巩,尽管穿着衬衣,可最迟顿的眼睛也能够看到他饱满的胸肌。他的手臂
坚强有力,肩膀很宽,腰却细如一握。看到曾巩的好身板,连其中一个最矜持的女
士也发出赞叹,而且毫不避讳地把欣羡暧昧的微笑送给曾巩。对此,曾巩表示得开
合有度,彬彬有礼。这家伙,他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最让我不可理解的是,他此
时的彬彬有礼不是装出来的,而是骨子里的东西,是他几代家传的品质!老实说,
那一刻,连我都喜欢上他了,我心里想:他和雪儿,本应该是多么般配的一对啊。
可是没过多久他就露出本相来了。我那朋友去街沿的酒楼问我们订的午餐还要
等多长时间,回来后说,快了,再等半个小时。正要落座,一股更大的风突然吹来,
带着料峭的寒意。朋友没有坐下,又离开了,不一会儿从车里拿来一块淡绿色的披
肩,非常细心地为他的妻子披上。他妻子正剥一粒开心果,把仁掏出后送到他嘴边,
他接住吃了。那时候,我侧眼看着曾巩。我希望他看到那一幕。他看到了。我看到
他看到了。他站起来,啪地一耳光扇在雪儿的脸上,然后以关切的语气问:你冷吗?
要是你冷,我马上去给你买块披肩。
那一耳光实在是太响亮了,在座的无不惊呆,可姨妹竟然还在朝曾巩笑呢!
那是什么样的笑啊,不要说我和妻子,不要说人,就连从宝瓶口流过的岷江水
也感觉到了姨妹的痛苦。这么一个美丽而雅致的女子,她受到的侮辱太大了!
尽管雪儿说自己不冷,尽管我妻子和在座的所有女士都表示,如果雪儿冷的话,
她们可以把自己多余的衣服让出来,可曾巩偏要亲自去给她买块披肩。这个魔鬼,
他向街那边走去了。我发现他的腿脚有点儿跛。他的腿脚本来是不跛的,早上来我
家的时候我也没发现他跛,现在却跛起来了。他是故意这么做的。他作起秀来就把
自己的人格当废纸一样扔掉了。他走了不过七八米远,雪儿跟了上去。雪儿起身离
座的时候,两串莹莹的泪珠,砰然砸在茶桌上。
俩人一去就再也没回来,二十分钟后妻子给雪儿打电话,雪儿说他们已经在回
家的路上了。车停在几十米远的停车库里,我们都没注意到他们开车离去。
想想,曾巩让雪儿这样在陌生人面前丢尽尊严,她自寻短见就不是不可能的…
…
关于曾巩为什么突然开始打老婆了,我想读者一般会有三种猜测:一是姨妹说
过的“it”,她没有那方面的冲动,而曾巩的身体又是那么强壮,俩人的性生活势
必就很难协调,曾巩打她,是发泄怨气,也是发泄剩余的精力;二是曾巩有了外遇
;三是雪儿有了外遇。关于第一种猜测,我能说什么呢?一度时期,我也有过这种
猜测,可事实上仿佛并非如此。他们婚后的头半年,是很平稳也很幸福的,雪儿甚
至比以前更加水灵,曾巩也比以前更加活泼,如果性生活不协调,这种现象似乎难
以发生。说到外遇,好像更不可能,雪儿婚后不再上班,曾巩也没上班,他们与外
界接触的机会很少,而且前面说过,不论周末还是平时,无论白天还是晚上,我们
打电话过去,他们俩人几乎都是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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