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这次,阿依莎一下子被人们记住了名字,真正成了全县知名的美人。一个县能
出这么一个美人也不容易,这要是搁在古代那可就了不得了,一旦选美的来选准的
话,就会被送进王宫成了王妃,没准还能成为皇后娘娘呢!你想,那这片土地就都
会不一样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那是会被记载和写入历史的,那将是一个女
人的辉煌,也是一个村子、一方地域的骄傲和自豪啊!
罗副部长的葫芦丝在这台节目里当然必须是要展示一下的。这与其说是给全县
的干部职工和广大百姓表演和带去欢乐,毋宁说是他在向阿依莎献殷勤,向阿依莎
表现,表现自己的艺术才华呢!葫芦丝是这场晚会的压轴节目。
只听阿依莎说,下面将由我县多才多艺的罗副部长为大家用葫芦丝演奏一曲《
月光下的凤尾竹》,它将把我们带到那神秘梦幻和多采多姿的美丽云南,让我们在
那里参加少数民族的泼水节吧!
台下开始报以热烈的雷鸣般的掌声,掌声此起彼伏,一浪盖过一浪,罗副部长
就在这激动人心的掌声中迈动着自己矫捷的短腿腿,一溜小跑上去了。但是,掌声
久久难以平静,使得罗副部长不得不在那里心花怒放地等待和用捧着葫芦丝的手向
下压按示意:好了、好了!并一再点首致谢。他还不时地把眼睛瞟向阿依莎,看阿
依莎看他没有,看阿依莎对他具有这么多热心的崇拜者是什么反应,是否已经产生
了好感和崇拜。一位国外的艺术大师说过:音乐是刺激情欲的最好的手段!罗副部
长这次表演,主要是想凭借自己卓越的音乐才能,通过这次在大庭广众之下的抛头
露面,以及音乐(特别是葫芦丝)对人的——也就是对阿依莎的——本性的影响和
呼唤,从而博得她的欢心,一定要把她征服,而好任意摆布她,笼络她,玩弄她于
股掌之中。这一点是显而易见的。
对于台下一边摄像一边观看演出的胡师,这在他是非常痛苦的,尤其是在这个
人人都特别爱吃醋,都因想要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但却又无法去追求而不得不怀恨
在心的世上。当然,更加令广电局的胡师难过和觉得悲哀的是:在罗副部长面前他
还不得不隐忍自己的感情而表面客客气气的,甚至莫名其妙的格外亲切地对罗副部
长用脸上的表情去赞美和施以微笑。其实,他的心里火烧火燎一般难熬、痛楚和凄
怆。如果心细的人留意一下,就一定会发现他就像一只躲在远处狺狺地叫着却不敢
靠近那头守在骨头跟前的雄壮大狗的小狗儿。
不言而喻,胡师获取果实和生活资料的法宝是给别人摄像。这在罗副部长,又
算个什么呢?他管着这些人。从这个意义而言,那人家罗副部长摄取生活资料的法
宝就更高明和更厉害,人家这是无形的,看不见、摸不着的,但却时时刻刻又无处
不在的力量。往往无形的力量,才是最大的力量!
谁都知道,罗副部长这个人有个不好的毛病和缺点,格外喜欢美女。可现在谁
又不喜欢美呢?都喜欢得很。不是说一个有毛病的人,就一定一无是处,就彻底坏
透膛了,那是不符合人性和客观规律的。罗副部长除了喜欢美女,其他方面甚至显
得分外可爱,据说他帮助那些害重病却没有经济能力看病的穷苦人到处找领导要钱,
并让媒体的朋友呼吁社会捐助。为此,他还曾被一病人的家长给纠缠上了——因为
他答应帮助病人的父母向有关部门要钱,但是没有要上。然而,那家的家长却说他
搭着他们的孩子的皮向有关部门真正要上了钱,自己却独吞了。最后,他被闹腾得
没有办法,只好自己把两个月的工资给了人家。马旦局长曾为此嘲讽他自作自受,
罗副部长只长长叹息一声,笑了笑。
据说还有一外地学生出门旅行,把钱包丢了,几天没吃饭,饿得蓬头垢面的,
于是就跪在街头化缘,向路人要回家的盘缠和路费。
罗副部长那次和马旦局长正好路过,罗副部长立刻凑上前了解情况。当听完这
个孩子泪汪汪的讲述,他竟然毫不犹豫,慷慨解囊给了那孩子回家的路费。
马旦局长拦挡说,这些人你不能同情!
为啥?罗副部长问。
这都是些骗子!
那你为啥不去做这样的骗子?罗副部长有些恼火地说,如果让你在街头向人伸
手要饭,你去吗?
话不能这么说,马旦说,我怎么会去要饭呢?
这就对了!罗副部长说,我不管他是不是骗子,如果人家向我伸出了手,那一
定是有难言之隐,骗与不骗是他自己的事,而我们帮不帮人家则是我们的事。
马旦摇摇头,又眨巴眨巴眼珠子,只好苦笑点头。
记得那晚文化广场的活动结束之后,一些人走了,一些人却怎么都不肯走,脖
子伸得像大雁一样够着看阿依莎。他们都不相信模样会有那么好看的姑娘,都想听
阿依莎说话。他们看阿依莎的话是怎么从阿依莎的嘴里飞出来的,怎么那么好听。
罗副部长说,看你们这些人烦不烦,就像没见过世面。
那些人见一个当官的这样说,就只好散了。
曲终人散,周围变得寂凉了。
天上的月亮好像比灯光还亮。罗副部长走到阿依莎跟前,把一瓶饮料递过去,
一个劲儿说,绝了,绝了,真是绝了!
阿依莎有些害羞说,罗副部长把人夸的不知道做啥了。
马旦从旁边插过来说,领导可对你重视得很,你可要会来事啊!
阿依莎一听这么说,就更难为情了,但她鼓了鼓劲,似乎用完所有的力气才勉
强发出声音来,说,我就是不会来事!
阿依莎的话听上去有点生硬,就像说我就是不会来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这么多才多艺,重视人才的好领导,你娃可是很难遇到啊!马旦继续带着一丝
微笑说。
阿依莎勾下头,没有说话。
罗副部长却说话了,他对马旦说,你这个马忽悠,别再在这里忽悠了,你忙你
的去,我送阿依莎老师去休息。
马旦就用一种诡谲的眼神看了罗副部长一下,说,好好好,我这个局外人先走
一步了。
马旦走了,罗副部长送着阿依莎往她住的招待所走。罗副部长嘴巴有点笨拙地
说,马局就是那样个人,喜欢开个玩笑,你别多想。
阿依莎说,没关系!接上道,您的葫芦丝咋吹得那么好!
是吗?感慨和赞叹说,啊呀!就是的,我有时一个人一吹就是半夜,就好像进
入一种——他把手一划拉——继续说,如痴如醉的状态,那个颤活劲儿呀!他嘴巴
啧啧地说,就甭再提了。罗副部长这么说着,仿佛自己已经进入那种美妙的境界。
他们就这样聊着走到了县招待所门口。
两个人站下又说了几句,似乎没有话了。
那我走了,阿依莎说。
不邀请我进去吗?罗副部长说。
时间晚了,您回吧!
罗部长听了,脸不知为什么一下子红了,装出一副非常无辜和手足无措的样子,
但他还是说,我其实想进去跟你好好聊聊天,我特别喜欢听你说话。他还说,听你
的声音就像小时候听我妈讲故事那样好听和让人觉得踏实。
阿依莎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只用手做了个再见的动作,就进去了。
罗副部长一个人晾在那里,背在背子里的葫芦丝就像被人冷淡了的孩子似的晃
荡着身子。他抬起头向天空扫了一眼月亮。月亮非常亮。他嘴里叨咕骂了一句什么。
声音很小,谁都没有听见。
这时,马旦蹑手蹑脚地走到罗副部长跟前,拍了他的肩膀一巴掌,把罗副部长
吓了一跳。
怎么样,有情况吗?
他沮丧地说,有个鸟,没事(不行)的!
消消火!马旦说。两个人来到马旦的办公室。马旦给罗副部长倒了一杯收藏的
好茶叫喝,一边安慰他。那杯茶水艳艳地冒着热气,在两人的面前轻轻地缭绕。
一时间,他们都闻到了那股异样地扑鼻的香味。过了一会儿,马旦见罗副部长
的情绪好了点,就笑了起来说,你看这茶香吗?浓浓的,又淡淡的。又接上说,你
不要喝,你闻,其实比喝还舒服呢!
接下来,两个人就开始谈阿依莎的大腿、臀部、乳房等,一个说那里如何如何,
另一个说脸蛋、眼睛如何如何,嘴唇又如何如何性感等等。再接下来,两个人就吃
不上葡萄说葡萄酸。他们说到兴奋和激动的时候,便情不自禁地双手相击,拍得山
响,不禁失声大笑,感慨赞叹起自己说,咱们这一群嫖客啊!
马旦说,人家不叫咱们染(来往),他妈的蛋肯定没空着,一定是有人了!他
们猜测是胡师?部队首长?不一而足。
罗副部长说,你这个人咋这么俗气!
马旦说大俗的大雅嘛!
第二天,阿依莎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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