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早晨醒来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朝着宝宝睡的方向望一眼。现在什么也没有,
现在是空空荡荡。这让她感到失落,她好像是丢失了什么。
她起床、刷牙,听到文山拿着收音机在听新闻联播。文山每天都要听新闻,他
一边听,一边在手里玩着健身的铁球。她不想理睬他,她觉得与他谈不来。在小孩
这件事情上,她也觉得文山过分。他好像喜欢出风头似的,对报社的记者是这样,
对电视台的记者也是这样。他会对着他们滔滔不绝,好像有说不完,ifreetx t。
com ,的话似的。他总是重复着那几句话:比猪狗还不如,比动物还不如。
她洗完脸刷完牙就下楼了。现在没有宝宝在身边,她觉得自己应该轻松了,但
恰恰是轻松不起来。昨天晚上,她睡下去以后,就一直没有睡着。宝宝那张脸总是
浮现在面前,在晃来晃去,在飘上飘下。以前,每天她都要为宝宝整理,摸摸他的
小鸡鸡。她觉得宝宝的小鸡鸡可爱透了。但现在她摸不到了,摸不到以后她就觉得
失落。她想,宝宝的小鸡鸡长得真是好看,像一把小茶壶,小巧、精致。她想,那
些福利院的阿姨会怎样对待这小鸡鸡呢?她们会粗鲁地对待它,甚至会弄伤它。想
到这里,她心里的悲哀又加重了。但这些她只能自己告诉自己,她不告诉别人,连
文山也不告诉。她觉得有些话是难以启齿的。
到了楼下以后,她遇到了王宝英。王宝英比她还大,这会儿正背着宝剑从远处
走来。金子知道她在锻练身体。王宝英穿着大红的丝绸衣服,走路的样子很神气,
看到金子就远远地打招呼了,于是金子停了下来。王宝英也是从宝宝谈起,她说她
看到宝宝了,昨天在电视里,好像放在福利院里。金子的情绪一下子调动了起来,
她急忙问在那里怎么样。王宝英说,那宝宝就是哭,好像每一个镜头里那宝宝都在
哭。王宝英这样一说,金子的心就紧缩起来。哭。她想起了宝宝走的时候的情形。
她想他难道一直在哭吗?这样一想,她的心又被高高地提了起来。
王宝英说完以后,又说到了去做礼拜的事。王宝英是个基督徒,她经常去做礼
拜。关于入教的事,她已经好几次动员金子了,但金子一直没有想好,金子对上帝
似信非信。文山是个无神论者,他说他绝对不会去信什么上帝的。人为什么会信教
呢,那是人的软弱,文山有他自己一套弯曲的理论。王宝英呢,似乎也急于要发展
金子似的,一遍一遍地给她宣传基督的好处。有一段时间,金子甚至感到王宝英有
些过分了,她一遍遍给金子打电话,有时甚至直接上门。
信仰基督,你会觉得生活很幸福的。王宝英说。
金子常常体会不到幸福的感觉。当她看到王宝英的姐妹们有说有笑时,她心里
就会涌起一种冲动,她也想快点儿加入这个组织。但一到晚上,她又会发生变化。
当她睡在床上时,她就会胡思乱想,她越想越觉得加入这个组织有些突兀,也有些
奇怪。那天王宝英对她说了许多基督教的东西,然后动员她一起去做礼拜。她听着
听着居然答应了。十点钟的时候,王宝英带来了五六个人,她们碰头以后,就朝着
南门的教堂走去……
从教堂回来,金子一下子变得心事重重。这与她刚去时的心理有了很大的不同,
这主要源自于牧师的一番话。牧师是位年轻人,大约三十岁左右,他能说会道,很
是吸引下面听讲的人。
牧师说,我们要有仁爱之心,要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如果你帮助了别人,
那么上帝也会帮助你。相反,如果你不肯向别人伸出援助之手,那么你就是一个自
私的人,是一个只有自己的人,是一个没有朋友的人。牧师最后说,这样的人是可
悲的,这样的人只生活在他自己自私自利的空间里。
牧师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金子如坐针毡。她觉得牧师是对着她讲的。这些话完
全是针对她的。她不肯帮助别人,她把宝宝从家门口推了出去,她是一个极端自私
的人。她想起了文山对自己的评价,文山就说她贪小。现在看来,文山说的一点儿
也没有错,她的确是自私的。如果她以前还不曾相信的话,那么她现在突然相信了。
她真的觉得自己是无比自私。她想,这肯定是上帝的旨意,上帝在远处看着她,在
考验着她。她现在还没有加入基督教,但她更相信这是上帝对自己的考验。她越听
越觉得气喘嘘嘘,脸色也一下子白了。坐在她身边的王宝英问她怎么啦。她摇摇头,
只说不舒服。然后她就向她们那批人告辞。她说不舒服,需要回家去。
走回家以后,看到文山一个人坐着在看电视。文山说,儿子来过一个电话,让
你回一个过去。但金子对儿子的电话没有兴趣,她径自走到房间,然后轻轻地关上
了门。她和衣倒在了床上,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无耻。宝宝在那边好吗?他还在哭吗?
他的小鸡鸡会不会受伤呢?他是不是能适应那里的环境呢?……一连串的问题向她
劈头盖脑压迫过来。她感到浑身发冷。
她想,我到底做了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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