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东岳庙僧人很多,可谁也不知道庙里窝藏肉票的事。正当卞更生一时间茫然无
绪时,一个老和尚迎面来了,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敢谎言,这事情
确实有过,只是人早就让我赶走,不信我带你们去看。”
说着果真领卞更生一行去了阎罗殿。古怪笑容的白无常依然立着,蒲团上还留
有老大的屁股印子,只是董长生他们的去向,老和尚一问三不知,光脑袋摇得货郎
鼓似的。
眼看天将暗了,打道回府还是就地宿营,卞氏兄弟和两个黑道意见不一,后来
还是卞宛生许了愿,又从庙里弄来方便面、素什锦和一瓶黑啤,黑道们才肯留下,
就在山门口吃喝起来。到哪山唱哪歌,卞更生也只得睁眼闭眼,自顾去车上休息,
由老三独自去应付那两个道上人物。
不过一会儿,卞更生闷热睡不着,又从车上下来走动着。山门口,幽暗灯光下,
看山门的青年和尚正在乘凉,六月天就热成这样,远近的蛙鼓如沸,偶尔有只夜鸟
飞过,乡野的夏夜自有一种神秘感。卞更生不由走过去,接过青年和尚递给的蒲扇,
一边闲闲地问:“这么年轻出家,你家里还有别人吗?”
青年和尚说:“我是替我娘还愿来的,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好在庙里对我还
不错。我的事情并不多,早晚开关山门,还有防火防盗。”
卞更生说:“佛门净地,也会有盗贼?”
青年和尚说:“怎么没有,捐钱箱就被偷过几回,你别不信,连香烛都有人偷,
今天就有人顺走一大包蜡烛,他们说小化工厂没有照明设备。”
卞更生福至心灵道:“是不是四个男人,其中有个胖子?”
青年和尚点点头:“你和他们认识?那胖子还穿了双好皮鞋,名牌货。”
进行时AB——卞网生觉得他就要死去,可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活在这空坟里,
尘封玻璃窗微微透亮,远处有喑嘎的鸡啼,又一个漫漫长夜过去了。他央告汉子松
绑,脚步蹒跚去墙根下解溲,然后又被赶回椅子上。
就在此刻,另一汉子慌张地跑进来:“不好了,他们来了,来了!”
董长生仍然镇静道:“慌什么,有人来总比没人来好。走,跟我一起看看去。”
果不其然,从蓝色面包车上走下一行人来,两个戴太阳镜的大汉走在前头,大
声道:“你们哪个是董长生,快点儿把人交出来!”
董长生道:“我就是。你们谁是金鼎来的人?”
两个黑道掏出弹簧刀,啪的一声,刀刃在朝阳里一闪一闪的。
卞更生连忙越过黑道,径直走到董长生面前:“我虽然不是金鼎的,可卞网生
是我的大哥,有事你们尽管和我商量,千万别伤了大家的和气。”
董长生道:“说实话,我佩服你们的能干,你们是怎样这么快就找到的?”
卞更生故作神秘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谁叫你们处处留点
儿蛛丝马迹呢。”
卞宛生在边上不耐烦了:“二哥,别跟他啰唆,交人要紧。”
两个黑道跃跃欲试着。可卞更生却仍然平心静气:“让我们先和卞网生见见面,
行不行?”
董长生和身边人交换意见后说:“我把丑话说在前面,你们有把握说服他拿钱
还债,还是你们另有什么企图?”说时用力看了看两个黑道。
卞更生咬钉截铁道:“如果不相信,由我独自进去见他。”
卞宛生着急道:“二哥,这出单刀赴会你不能唱呀!”
卞更生到底还是跟着董长生走了。空旷车间里,刺鼻异味儿掺杂蜡烛油味儿,
卞更生不由打了两个喷嚏,一眼看到绑在椅子上的卞网生,一脸憔悴,衣衫不整,
和公园茶室的那个老大判若两人。他叫了一声:“大哥,我看你来了。”
卞网生不能说话,泪却自由自在地流下来。董长生上前一步,撕掉胶布解开绳
子,卞网生这才拉住老二,哽咽道:“没想到我们兄弟还能见面,你大哥连阎罗殿
都去过了。”
卞更生说:“你这又何苦来?欠债还钱,把拖欠的工资还清你不就活了吗?总
是说公司没钱,遭人算计,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才肯说个明白?”
卞网生终于满头大汗说出了“三羊事件”,说出了李殿阁这个名字,听得卞更
生一阵阵毛骨悚然,他怎么也想不到电视里每回出场都坐主席台或贵宾席的大人物,
却是个引人上钩的设局人。董长生他们也都听呆了,堂堂卞总脸皮底下还有另一层
脸皮,公司拖欠工资后面竟是这样一出闹剧!
一个汉子实在忍不住,骂道:“妈的,这话你怎么不早说,害得老子陪你发了
几天几夜的疯!”狠狠打了卞网生一个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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