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回金鼎后卞网生四处张罗，加上淘米巷旧楼拆迁所得款，总算把财务上的漏洞
补上，拖欠农民工的工资得以还清，实现了他在空坟的承诺。余下的便是三羊股份，
李殿阁已经回政协上班，只是见到卞网生神色如常，绝口不提合伙炒股的事，一副
若无其事的样子。

    又是卞更生提醒老大，这样事有无什么凭证。卞网生这才猛然想起那一小片纸，
不知随手放在了哪里，几乎没有了一点儿印象。他翻遍了办公室所有的书，连文件
夹、字纸篓全都找遍，好不容易在一本室内装饰图册里找着，那一刻他简直如获至
宝，学人猿泰山一声长啸，门外金鼎员工还以为他们的卞总精神失常了呢。

    随后的路并不好走。不过卞网生心里有底，那就是卞更生。这回疯狂之旅中，
老二身上的血性、机智和勇气，让他不得不刮目相看，于是卞网生打电话将老二老
三一齐叫来，商量怎么办才好。接到电话，两兄弟前后赶到金鼎，看过老大手里的
收据后，卞更生想了一会儿，向卞宛生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这趟可要你当
个特别演员了。”

    卞宛生莫明其妙道：“难道又要我去扮佐罗？”

    卞更生说：“不是佐罗，是私家侦探。委托调查，搜寻证据，如今最时尚的职
业。”

    卞宛生说：“你们看我像干这一行的吗？”

    卞更生又说：“装龙像龙，装虎像虎，我看你卞宛生有这份天才。”

    到了行事那天，卞宛生果然摇身变作私家侦探，夹着公事包，和一身白西装的
卞更生直扑政协主席李殿阁家。

    李殿阁这个半老头，俨然正人君子，一见面就斥责他俩不该私闯领导干部宅第，
推销产品也得看清楚地方。卞更生屏息静气，一直等对方的连珠炮放完，才不慌不
忙道出自己的身份：卞网生的代理人，为三羊股份之事而来。果然不出所料，李殿
阁脸上变色了，连连说他和股票风马牛不相关，自己从不去股市那种乱哄哄的地方。
至于卞网生，仅是同在政协而已，什么三羊五羊，八竿子也打不着。

    “你应该认识它。”卞更生将收据放到桌上，“八十万，日期，签名，白纸黑
字，你自己亲手写的总不能赖账吧。”

    也许早就忘记这片纸，也许以为卞网生碍于情面不会深究，可如今它突然出现
在眼前，李殿阁不由震动了。他气急败坏道：“假的，假的，这不是我的，你们这
是栽赃陷害！”

    卞更生拽过老三：“仔细看看，这位刚从国外归来的大侦探江波洛先生，他对
金鼎卞总被骗投资三羊股份一案很感兴趣，他的事务所有的是各种鉴定仪器，这收
据道道地地是你的。”

    卞宛生摸摸小胡子道：“有，什么样的笔迹都能鉴定，欢迎你们光顾本事务所。”

    卞更生得寸进尺：“还有金鼎的划款凭证，股市的交割单据，我们已经邀请江
波洛先生介入调查。一句话，卞网生决不是由着别人捏的软柿子。”

    李殿阁头上冒汗了：“敲诈，存心敲诈，我这就给公安局长打电话！”

    卞更生笑笑：“你打吧，反正我们正准备走法律程序，同时公布这件事的来龙
去脉，卞网生传媒界的朋友不少，到时候你李殿阁，还有你那个李府贵婿，统统都
会曝光在大庭广众面前，这后果你会想到的。”

    接着便是又一番唇枪舌剑，最终还是那片收据占上风，李殿阁答应八十万如数
归还金鼎，不过款子得分两期，首付四十万。卞更生兄弟俩同意，但余款必须补一
欠条，等款项全部到账后，欠条和收据一并退还。为了保住自己名声，保住李府贵
婿，李殿阁提出唯一的条件，此事不得张扬。从李府出来，走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
卞宛生撕掉假胡子，向老二竖起大拇指：“其实你才是神探卞更生哩！”

    算得是凯旋而归，卞更生去金鼎给老大报喜时，却不料卞网生从抽屉里拿出一
个厚厚信封来，一下推到老二面前道：“经过这件事我明白了许多事情。这里五万，
是给你的，上回回家没给你是因为当着你女人的面，不方便。”

    实话实说，如果没有前面那些事，卞更生也许会当真收下，可经过董长生他们
这一闹，加上老大在股东会上坦陈自己挪款炒股请求辞去总经理，却被股东们念他
开创金鼎有功让他依旧留任原职，卞更生终于把信封推还给老大。他潇潇洒洒地走
出老大的目光，到门口才转过身来，说道：“我只有个要求，大哥你常回家看看父
亲。”

    卞网生突然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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